第一卷 六、矢神耀(2/2)
聽起來好有青春感啊。
我腦海里的確浮現出一名女孩,不過,她的模樣是十多年前小學一年級的樣貌,我不知道她現在長什麼樣子,卻喜歡她嗎?
「境,我問你。」
我不假思索地低聲問道:
「喜歡,是什麼樣的感情?」
「餵、餵、餵。」
境打趣地說:「這是什麼偶像劇的台詞啊?」
「我就是不知道嘛。」
我扔出空罐,殘留在罐子裡的液體飛濺出來,境大喊道:「你這個傻瓜!」
「喜歡就是想每天見到對方,想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跟別的男生說話會吃醋之類的,不就是這樣的感情嗎?」
境邊用抹布擦拭地板邊說。
「應該是你來擦吧!」
境把抹布扔向我,我呆愣地接住。
「……那就不是了。」
「啥?」
「如果每天想見面、想聽到對方的聲音,會吃醋,這種心情叫作喜歡的話,那我想應該不是。」
因為我,根本不想見她。
「你說不是,是什麼意思啊?」
境問。我搖了搖頭,不過,我對她不是那種感覺,而是更單純、簡單地……
「只是,想見她。」
我低聲呢喃。
脫口而出後,我嚇了一跳,因為這句話跟我剛才所想的自相矛盾。不過,聽起來卻像是真心話。
「但又害怕見她,所以不敢見她。」
我像是找藉口似地補充這句話後,似乎戳中境的笑點,他哈哈大笑地說:
「你這個症狀啊,比喜歡還要嚴重,是愛啊。」
「少來了。」
「那你跟石川交往啊。」
「為什麼最後結論會是這樣啊……」
我打開新的罐裝啤酒,大口大口地灌下肚──之後一如往常地失去記憶,所以不記得後來怎麼樣了。至少沒有把地板擦乾淨的印象。
*
我聽說了一個奇妙的傳聞,正門的櫻花樹似乎多了新的七大不可思議。
原本小山美就有七大不可思議──由於每年都會增加,其實根本不只有七個──說到有關加油添醋的校園奇聞逸事,自然不能少了它。尤其是正門的櫻花樹,光是這裡恐怕就超過七個。每年一到春天,就會有一群學生抱著素描簿圍在櫻花樹四周,但其中肯定有一名沒有人認識的學生──大多是這種傳說。
按照慣例,我都是在聚會上聽境說來的,但這次有點像童話故事。據說最近反而有個連素描簿都不帶的女生,經常佇立在櫻花樹下。她的肌膚白皙,頭髮烏黑,總是在櫻花樹下寂寞地凝視著遠方。
「聽說去年那女生也在喔。」
境壓低聲音說道。
「不過五月就消失了,然後今年又在四月出現。聽說只在櫻花綻放時出現,大概是在等人吧。」
聽到這裡,我內心感到局促不安,只在櫻花綻放的季節出現的女生,在等人──?境越說越起勁,像是講恐怖故事嚇小孩一樣地露出可怕的表情,探出身子。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根本不會引人注目吧?怪就怪在那女生總是拿著色鉛筆,一枝跟櫻花一樣的粉紅色色鉛筆──」
*
之後,我比以往更極力避免經過正門,不斷祈禱櫻花趕快凋謝。就算不祈禱,其他地方的櫻花也幾乎慢慢凋謝,想必不久後,正門的櫻花也會全部謝光吧,即使如此……
我已經失去和她見面的理由。
不對,當我還保有那枝蠟筆時,和她的心情是一樣的。這十年來,我沒有把蠟筆還給她,我不想還,因為感覺要是還了,我和她之間的連結就會消失。現在的我沒有自信和現在的她產生新的連繫,所以才像是緊抓著早已過於淡薄的以前的連結──不對,事實上我的確是緊抓著不放。
不想見她,想見又不敢見,但還是好想見她,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可惡!」
在我舉起手邊室內燈的遙控器,想要扔向地板的那一瞬間──
「叮咚!」電鈴聲響起。
來訪者是石川和境,看見他們手上各提著裝滿碳酸酒和罐裝啤酒的塑膠袋後,來訪的理由便不言而喻。下午五點,時間感覺有點早啊。
「今天是星期五嘛,反正你也很閒吧?陪我們喝酒吧。」
境笑著說,但他從未不事先聯絡就要我陪他喝酒。這次突然不打聲招呼就過來,還帶著石川,我再怎麼遲鈍似乎也能察覺他的意圖。
話雖如此,我正好想喝酒,自己送上門的酒,誘惑力挺大的。我心想反正境也在……就讓兩人進門了,這一點已經正中境的下懷。
不久後,境說他有急事什麼的便離開我家。這時我已經一如往常地酒酣耳熱,石川也喝光了第二罐,於是我便回答:「了解~~」然後目送境離開,結果我們兩人一罐接一罐地喝著剩下的酒。
石川的酒品也頗差的。
「然後呀,教授囉嗦得要命,說我素描畫得一塌糊塗~~」
酒是喝了不少沒錯,但喝的速度太快,似乎醉得也快。在家喝酒的缺點是很難用金錢來制量,我跟朋友去酒館喝酒時,基本上都不會選擇喝到飽(想要喝夠本的窮學生悲哀的個性,跟酒量差的我氣恰恰好不合),大概兩小時左右,喝個三、四杯就散會。因為不是喝到飽,就會考慮荷包,精打細算。但是在家喝酒的話,罐裝碳酸酒一罐頂多一百二十圓。
「石川,你喝多囉。」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人家,但我搶走石川打算再開一罐的酒罐,要是她醉倒在我家也很麻煩。最好在酒醒時彼此都沒有產生誤會。即使喝醉酒,我的頭腦仍舊保持這點理性。
「少囉嗦,把酒還我。」
石川從我手上把酒搶回去,「噗咻」一聲拉開拉環,酒大概已經不冰了,但她還是直接拿起酒罐「咕嚕咕嚕」地喝下肚。
「你這樣很沒有規矩喔。」
「泥也喝啊!」
明顯是喝醉了,我苦笑著將她硬塞進我手中的罐裝啤酒放到一旁。
「搞什咪呀,你這樣很沒勁耶……」
──我搞不好是第一次看見石川酩酊大醉的模樣,當口齒不清的她倒在地板上時,我心想不妙,錯過時機了。早知道在境離開我家時,我們也跟著出去外面就好了,在店裡喝的話,石川也不至於喝得爛醉如泥。
「話說,泥到底覺得偶怎麼樣呀?」
看吧,我就說吧,石川終於開始失去理智。
「什麼怎麼樣……」
我想起境問我同樣的事,我也回答同樣的話,在嘴裡含糊地說出這句話。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
「是沒錯。」
「而且我還喝醉了……」
她還想再喝,我急忙拿起酒罐,這次放到遠處,不
讓她搶回去。
「我說你喝多了,會沒辦法回家喔。」
「我不回家~~我要住這裡,我今天要在這裡過夜~~」
「境倒是可以,但你不行,別再喝了。等你酒醒,我送你回去。」
石川搖了搖頭,看著我露出奇怪的笑容,感覺像是其實想擺出別的表情,但是那樣太可悲了,所以硬擠出笑容。
「小耀同學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啊,我一年前也說過了。」
話說回來,石川不是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那讓我住下來嘛!讓人家住~~下~~來~~」
石川倒在床上,胡亂揮舞手腳。我的眼神不知道該擺哪裡,只好撿起空罐,攤開垃圾袋,一個一個裝進去。
「……人家都給你那麼多機會了,你還不為所動,很傷人耶。」
大概是自言自語吧,這句話說的很小聲。
一瞬間,遙控型的天花板燈突然熄了。話說回來,我在按下對講機應門時,把遙控器放在床上了。
即使昏暗,在月光的照射下還是隱約可看見房間裡的情況。石川鬧彆扭似地蜷縮在床上,不知是故意按下遙控器,還是轉身時不小心按到開關的。
「石川,遙控器。」
當我邁步走向床鋪的瞬間,踩到了什麼東西。
響起「噗咻」的討厭聲音,是某種東西被我的體重壓迫,發出飛濺而出的聲音。是酒罐嗎?但我根本無暇思考這種事,我失去平衡,雙手撐在床上。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以極近的距離與石川對視。
這姿勢如果被人看到,一定會以為是我推倒石川。
「哇喔~~你好大膽喔。」
石川打趣地說。
「不是啦!」
我急忙想要否定。石川嘲笑我:
「我知道啦,你只是跌倒了對吧,抱歉,你要拿遙控器吧,遙控器……」
她的態度反而點燃了我的某種情緒。
我抓住石川打算伸出去的手。
反正那女孩也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不如就算了吧。境說了,石川是個好女孩,為什麼不跟她交往,交往後搞不好會喜歡上她。
我將臉湊近石川的臉,一身酒臭味。不過,感覺有種香甜的味道。
「……小耀?」
我想說些什麼。
嘴巴一張一合地動作。
我與石川的距離近到快要碰到彼此的鼻子,然而我卻無法再往下移動。等我意識到的時候,視線已然模糊,石川困惑地問我:「你在哭嗎?」我連忙擦拭眼角,但淚水似乎已經滴落。
「……抱歉。」
「我完全沒事,甚至連碰都沒被碰一下。」
石川笑了,雖然在笑,卻是一臉受傷的表情。
「感覺酒意全消了呢。」
她開玩笑地說。她說的確實沒錯,所以我也跟著微微一笑。
「……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們重新開喝,不過是喝無酒精飲料。
「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終於還是發問了,我想石川應該很害怕提出這個問題吧。
「……沒有。」
我發出細小如蚊的聲音回答後,石川朝我扔出空罐。
「你說謊的技術真差。」
石川笑道。
「雖然難以啟齒,不過我覺得我有權利知道。」
我抬起頭。
老實說,初次見面時,我覺得她是個輕浮的女生。但經過無數次和她出遊、喝酒,曾拒絕過她一次,她還一直喜歡我──無法喜歡上意外專情的她,或許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我的唇瓣輕易地吐出至今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話語──
「……正門櫻花樹的七大不可思議。」
石川瞬間皺起眉頭,然後捶打了一下手心。
「櫻花色鉛筆女孩?」
櫻花色鉛筆女孩,這個名字有點好笑。
「沒錯,那大概是我認識的人。」
石川點點頭。
「……這樣啊,是個漂亮的女孩喔。」
「你看到她了?」
「嗯,畢竟都成了傳聞嘛。」
石川總算露出強顏歡笑的表情。
「你喜歡那個女生嗎?」
照話題的走向來說,也難怪她會這麼問。
「……應該是吧。」
「你不確定啊?」
「讓我想想。」石川苦笑著盤起雙手說:
「跟那個人在一起很開心,會心跳加速。會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想要了解對方的一切。想見對方。不想被對方看見自己難堪的一面,希望對方看見自己可愛的一面。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她筆直地盯著我的眼睛說:
「腦袋想的全是那個人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
「喜歡的定義啊,有說中其中一項嗎?」
喜歡的定義,這句話真不錯。
因為沒跟她見面,所以幾乎沒說中,但倒是說中了一件事。
「……嗯。」
這一年來,我腦袋裡想的都是她。
她說的,跟境說過的沒什麼兩樣。不過,不知為何,這次我自然而然地便認同了她的話,大概是因為出自石川的嘴吧。
「嗯,我喜歡她。」
即使經過了十年之久,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始終喜歡著淺井千尋。
「我明白了。」
石川簡短地說:
「那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
她雖然面帶笑容,眼睛卻感覺紅紅的。當我驚慌失措,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她時,她像是先發制人地拍了拍自己的雙頰。
「今天境跟我說了,無論如何,把答案問個明白再說。我自己也是,明明被你甩過一次,還死不放棄,真是抱歉。」
我早猜到是境指使的,但看來我猜錯了他的意圖。我還以為他想要亂點鴛鴦譜,硬把我跟石川湊成一對,但並非如此。
「我想那女生今天也在喔,聽說她星期五都待到很晚。」
我望向時鐘,晚上九點。
「不會吧,都已經這麼晚了……」
「她一定在。如果她等的人是你,大概也很專情吧,我相信她一定還在。所以小耀!去找她吧!」
石川推了一下我的背,我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我回過頭,石川把臉撇向一旁,揮著手叫我快去。
不過,要見她的話,我必須拿一樣東西去才行,但我已經把它弄丟了──
在我猶豫不決地穿上外套的時候……
口袋裡有東西微微跳了一下,那是我新年時穿回老家的牛角扣大衣的左邊口袋,我將手伸進口袋,那個小東西跳進我手裡。
我伸出緊握的拳頭,放到眼前張開一看,屏住呼吸。
是一枝鈷藍色的蠟筆。
手中的藍色反射著淡淡的光芒,像是在表達「你總算想行動了啊」。
我不記得回老家時將它放進了口袋,是下意識這麼做呢──還是蠟筆真的自己離家出走,剛剛才回來?無論如何,我已經沒有理由再逃避。
「石川,謝謝你,我去去就回。」
我簡短地向她道謝,套上帆布鞋,衝出玄關。
我奔跑著。
奔跑著。
奔跑。
夜風吹來的櫻花花瓣,輕撫我的臉頰,飄向背後。剛才的花瓣是從那棵櫻花樹飄落的嗎?是最後一片花瓣嗎?我祈禱著,希望櫻花還不要謝光。
從家裡到正門的最短距離,徒步也要花將近十五分鐘,我用跑的,應該花不到十分鐘吧。
即使如此,看見櫻花樹後還是自然提高速度。這麼晚了,四下無人的櫻花樹下堆積了許多花瓣,花瓣已經幾乎謝光了,但樹枝上仍然殘留一部分的花朵,就像點上零星的櫻花色顏料一樣。
櫻花樹下空無一人。
我氣喘吁吁地環顧四方,但除了如小型風滾草般在地面滾動的花瓣外,沒有其他會動的東西。
也許真的是七大不可思議吧。
我上氣不接下氣,怔怔地想著:
我擅自斷定她就是淺井千尋,但真的有那個女生存在嗎……
「……矢神?」
我心跳加速。
慢慢回過頭。
看見了「她」。
長大成人,還殘留著幼時面貌的她。
我想像過千百次長大的千尋。
她烏黑的長髮和白皙的肌膚絲
毫沒有改變──兩人四目相交後,我反射性地移開視線。
「呃……」
「啊,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嗎……」
「沒有,你應該沒認錯,我是矢神,矢神耀。」
我無法得知她的反應,因為我還不敢看她的臉。但是我聽到她大聲吸氣的聲音,並且強烈感受到她深思熟慮、欲言又止的心情。
「我……是千尋,淺井千尋。」
「……嗯,我想也是。」
我不敢和她對視,看著一旁回答。
「哇啊,那你真的是矢神啊……你長高了呢,幾公分?」
「一百七十五……」
「比我高十五公分耶……」
這是什麼對話啊?
好久不見了,不對,何止好久,是十多年沒見了,為什麼我得瞥開視線跟你聊我的身高啊。
「感覺好害羞喔。」
千尋發出笑聲,聲音跟當時一模一樣。
「你是什麼時候收到信的?」
我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信,後來才想通她是在說時光膠囊。
「……去年的五月吧。」
「這樣啊,所以去年才沒見到面呢。」
她認為只要我早點收到,就一定會去見她,我對這件事感到莫名地內疚,更不敢抬起頭了。
「矢神,這個。」
她的手突然伸到我眼前。
白皙的小小掌心中,放著一枝櫻花色色鉛筆,宛如飄落在雪地上的櫻花花瓣。
我將手伸進口袋,遞出變得短小的鈷藍色蠟筆後,聽見她的笑聲。
「你果然還留著。」
我終於抬起頭,與千尋面對面。
心臟好似快要破裂。
啊啊,果然是你。
境和石川所說的話,我現在似乎全部都理解了。
──喜歡就是想每天見到對方,想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跟別的男生說話會吃醋之類的,不就是這樣的感情嗎?
──跟那個人在一起很開心,會心跳加速。會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想要了解對方的一切。想見對方。不想被對方看見自己難堪的一面,希望對方看見自己可愛的一面。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腦袋想的全是那個人的事。
沒錯,我一直很想念千尋,想看到她的臉,想聽到她的聲音,擔心她是不是已經有了男友。跟她在一起會心跳加速,緊張得不敢看她的眼睛,但我想要了解現在的她。不想讓她知道過去懦弱的自己,希望她看見我畫畫的技巧變得遠比以前還要好。
然後,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她。
我喜歡她,我最喜歡淺井千尋了。
「你終於肯看我了。」千尋莞爾一笑。
「以前總是直勾勾盯著我看的男孩,變得靦腆了呢。」
我也跟著她笑了,終於能綻放出笑容了。
*
矢神耀先生:
你好嗎?據說十年後你已經成為高中二年級生。我完全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模樣,你成為了一個怎樣的高中生呢?
現在還在畫畫嗎?小學一年級的我,以後想讀小山丘美術大學。十年後也是一樣嗎?如果是的話,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你還記得淺井千尋嗎?
你還記得自己跟她吵架了嗎?
搬家的事很早就決定了,但我卻一直說不出口,拖到最後才說出來,結果千尋就不再跟我說話了,你還記得嗎?當時我沒有把她的蠟筆還給她,就帶回家了。
小學一年級的我馬上就要搬離小山丘,要是我無法鼓起勇氣跟她道歉,我想拜託十年後的我一件事。
千尋一定會來小山丘美術大學,所以,到時候請把蠟筆還給她,然後,希望你代替我為那天的事向她道歉。
*
「抱歉。」
櫻花樹隨著夜風搖曳,沙沙作響。
將僅剩的花瓣吹散到春末的天空。
「當時,我說不出我要搬家的事。」
「不會,我才要道歉,擅自拿走你的鉛筆。」
我從她白皙的手掌上拿起櫻花色色鉛筆,然後把鈷藍色的蠟筆輕輕放在她的掌心。變得短小的蠟筆,仍然在她的掌心上呈現出鮮艷的春季天空之藍。
「變得好小喔。」
「抱歉,不過不是我用掉的。」
「沒關係,蠟筆會融化嘛。我反而要謝謝你……就算變得這么小,還是好好保存著它。」
她的眼睛是不是有些濕潤?
我發現她微微低著的頭上,黏著粉紅色的碎片,於是我伸出手。手指輕輕碰到她的頭後,千尋反射性地抬起頭向後仰。
「怎、怎麼了?」
「這個。」
我面帶笑容,給她看我食指和大拇指捏著的東西。
「黏到你頭上了。」
是櫻花花瓣,大概是從上方飄落下來的吧。幾乎一朵櫻花都不剩的櫻花樹,所飄落的最後一片花瓣。
千尋瞪大雙眼,突然嘻嘻笑了出來。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起以前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事。」
然後她戲謔地抬起視線說:
「你的指甲,跟櫻花的顏色一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