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五、守屋時子(1/2)
電腦發出的聲音很悅耳,我可不是指擴音器發出的效果音或警示音,而是電腦的風扇旋轉聲、敲打鍵盤聲、點擊滑鼠聲……這種電腦本體和周邊機器演奏出來的環境音。
聽到這些聲音我的心情就會平靜下來,我喜歡房間裡只充滿那些聲音。我還喜歡空調聲,沒有它,電腦在夏天會壞掉。其他的全是雜音,無論是經過窗外的汽車聲、樓下的生活音,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是。所以我在操作電腦時總是屏住呼吸,宛如不讓桌面彼端的聖域察覺自己的存在一樣。
我並非活在二次元世界,我又不喜歡動畫,但也不討厭就是了。只是覺得影片網站上的動畫比真人連續劇更吸引人,所以想要打發時間時,自然會點開動畫來看。這是比例的問題,就跟日本人的血型多為A型,自然會認識較多A型的朋友一樣,應該是吧。
閒閒沒事幹時,我就能體會聚集在某大型討論區的人的心情。真的很閒啊,沒有其他事可干。我不會發文,感覺那樣會跨越界線。不過當我在潛水,連續按F5重新整理時,就已經算他們的同類了吧。真是毫無意義的抵抗。
即使如此,我也是個高中三年級生,也就是考生。季節早已進入秋天,關鍵時刻的夏天已成為遙遠的過去,然而我卻完全沒有在準備考試。不僅如此,這樣下去的話,我甚至連畢業都有困難,這就是我現在的狀況。
簡單來說,我拒絕去上學,是個自尊心強的繭居族。我最近在網路上得知,繭居族似乎又稱為「自宅警備員」。
別誤會,我可沒有被霸凌。我之所以會窩在家,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只是一些小事情不斷累積起來造成的。就像隨處可見的集點卡一樣,一個一個蓋上的印章,集滿後就能得到什麼優惠。就我的情況而言,得到的優惠就是成為繭居族,如此而已。雖然也曾遇過類似霸凌的事情,但那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印章罷了。
我本來就極度不善與人相處,就是所謂的有人際溝通障礙,這個名詞我也是在網路上得知的。小學國中時沒有一個人稱得上是我的朋友,倒是算有熟人吧。我個人的親密度等級順序是外人→熟人→朋友→摯友→戀人這樣的感覺,如果我再努力一點,也許就可以交到朋友。不過,我想我絕對不可能交到摯友。
進入高中就讀後不久,集點卡就集滿了。我集點的方式形形色色,比如說,室內鞋被人藏起來算三點,朗讀國文時吃螺絲算一點,遠足沒人要跟我同一組算兩點之類的,就是這種感覺。製作集點卡大概是在升上國中後,然後慢慢收集的印章點數是在高中一年級夏天集滿的。平均算一天一個,集了三年多,算一千個左右。我集得還真多。
所以,有一天,我就突然從高中生轉變為拒絕上學的學生,慢慢淡出高中生活。不過,一年級、二年級時我還是很努力,至少沒有留級。但是那段期間新的集點卡上還是一直在累積點數。高三第一學期我努力鞭策自己去上學,躲在保健室度過,但暑假前集點卡又集滿了,於是這次我從拒絕上學又轉為在家當自宅警備員。我本來就是除了去上學以外不外出的人,所以高三放暑假後,我就順理成章地窩在家了。
父母當然念了我一堆,我想叫他們不要管我,大人為什麼都不了解小孩的心情?他們自己也當過高中生,一定明白才對啊。明白這個年紀的小孩越被父母念,脾氣就越是執拗。如果他們忘記,我覺得這是大人致命性的缺陷。不過,令人傷腦筋的是,這世界充滿了缺陷一大堆的大人。
我繼續警備著自宅,對世界和大人感到不滿而心情鬱悶。應該不能說是自宅,算是自房吧。因為是住宅區,沒辦法全部都警備。我窩在沒上鎖的和室里,用國中時期父母給我的舊電腦上網,透過桌面的視窗觀看世界。老實說,我覺得我應該比同年齡的高中生還要清楚時事,這也沒什麼好炫耀的就是了。順帶一提,網路傳言不可盡信。
我是真心想不食人間煙火生活下去,可惜我的修行還達不到仙人的境界,還是需要吃飯和排泄,所以我偶爾會走出房門。因為不想跟父母碰面,大多是在清晨、正午或是深夜,我認為分不出清晨和深夜是自宅警備的缺點。
繭居初期,父母會做好飯放在我房門口,但我堅持不吃,而是去翻冰箱或是去便利商店,不久父母便放棄,改放餐費在門口。父母都在工作,大概也沒時間照顧女兒吧。俗話說,父母的愛是無償的,但我們家的愛大概是有償的吧。因此,我在深夜緊握著英世先生(注5:英世先生從二○○四年起,日本千圓鈔票正面的人物是野口英世,他是日本的醫學博士、細菌學家。),出門去便利商店。
除了離開房間時絆了一下差點破口大罵之外,我順利地走出家門。
我好歹也是個花樣年華的青春少女,深夜外出還是必須保持一定的警戒心。儘管能失去的東西不多,但我這條命可是包含在其中。雖然最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奇怪的是,我還是像道德課上教授的那樣愛惜生命,算是啦。
我家位在公寓大樓四樓,先下樓梯,走到附近的便利商店需要十分鐘。距離不遠更需要小心注意,在敵人發現自己之前先找到敵人才能逃跑,這是我在線上遊戲學到的少數可能實踐的技能之一。我才不想平白被攻擊,尤其是在現實世界中。現在這種情況下,敵人主要是變態、同校的學生,以及巡警和狗(感覺繭居族特別容易受到狗攻擊),還有殺人魔傑森……不對,剛才的算我沒說,最後一個是電影看太多。
我掀開連帽外套的帽子,雙手插在口袋裡,隨意走在路上。如果想要走起路來不可疑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所以我正常地走路,就像習慣夜生活一樣。我明白這樣子很可悲,但繭居族本來就很可悲,又不是現在才意識到。
自卑感……當然有。
畢竟理應是人生最輝煌的時期。我討厭青春這個詞彙,但仍然實際感受到自己正在浪費青春,不只青春,我在浪費所有事物。不論是時間、金錢,還有愛。我明白沒有一個繭居族是幸福的,但窩在家裡的期間,也讓我體悟到自己倒也不會不幸,畢竟我沒有受到傷害。我認為道德或倫理課應該教導人,這世上也有人是只在乎會不會受到傷害而已。我是認真的,很認真。
我害怕受傷。
因為心裡受傷不會流血,自然也就不會結痂。
比如說……被紙割到手,會痛也會流血,但流的血遲早會凝固,然後結痂,不久後會脫落痊癒……可是心卻不會。學校有太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像我這種人才會不斷集點,然後淡出學校。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每個學校一定都有發生過。原因很簡單,對痛覺遲鈍的人,不容易察覺他人的痛楚,如此而已。順帶一提,對痛覺敏感的人,也會害怕疼痛,我認為社會上把這種人評為纖細,一點也不和善,而是不負責任。
偶爾有人會把自己的纖細誤以為是特別,錯了,那是明確的缺陷。神明在創造我的時候少加了什麼,或是加太多了。簡直是找人麻煩嘛,真是的。
沒錯,我討厭自己的缺陷,換句話說,我羨慕完美無缺的人。
為什麼有些人能夠正常地生活呢?我是不會憤世嫉俗到想要罵說「現充(注6:現充源自日本網路用語「リア充」,指現實生活過得很充實的人。)都爆炸吧」,但我能理解對自己絕對得不到的東西產生怨恨的心情。不過,我大概只是單純地羨慕正常,如果有賣能變得正常的藥,我一定立刻買。
我就是那麼地渴望正常,但異常的我,大概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女生吧──在冒出這種想法的時候,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悲劇女主角,我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便利商店前停著好幾輛重型機車,還聚集著一群疑似騎士的大哥。我儘量避免與他們對視,走進店裡。隨便買了幾個飯糰、飲料和巧克力,走向收銀機。
「要加熱嗎?」
臭臉店員問我,扔下英世先生發呆的我眨了眨眼睛。
「咦?」
我想說有什麼好加熱的,結果是飯糰啊,因為是炒飯口味的。
「啊,不用。」
為什麼買東西這麼耗費精力啊?我實在不明白那些愛血拼的女孩心情,跟人講話感覺壽命一下子減短了不少。Amazon有沒有在賣飯糰啊?加多少防腐劑都沒關係,要是能大量販售保存期限長久的飯糰該有多好,我會買一年份。
「總共四百八十二圓。」
店員好像期待我拿出零錢,但很不巧地,我身上只有英世先生。
「……找您五百一十八圓。」
我從有些不悅的店員手中接過找回的零錢,直接塞進連帽外套的口袋裡,然後接過袋子。
事情辦完走出店裡後,那些像飆車族的傢伙還在停車場大聲喧譁。你們是沒別的地方可去了嗎?趕快騎機車滾遠一點啦──我暗地裡小心地咒罵他們。
回程我也隨意地行走,同時
注意有沒有鬥牛犬、條子、變態和同一所國中的熟人,幸好順利回到家。我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打算進房間時,發現走出來的時候絆倒我的東西。
「這是什麼?」
箱子……是紙箱,我在Amazon買了什麼嗎?
收件人的確是我的名字,寄件人的名字……沒印象,至少不是Amazon寄來的。品名是──
「時光膠囊?」
真神秘!
我先把紙箱抱進房間,關上房門,然後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扔到書桌上,再把紙箱放在地上,打開一看,裡面放的是一個餅乾罐。打開盒蓋後,有兩個信封和一張紙。
要號召全班同學一起挖出來太麻煩了,就照班級通訊錄的順序傳下去吧。據說──這是小山丘第六小學一年一班製作的時光膠囊。
請嚴守下述規則:
•只拿自己的,不看別人的(保護隱私)。
•不對他人的時光膠囊惡作劇(高中生不幼稚)。
•看完後,寄給通訊錄上的下一個人(身為同學的義務)。
「喔。」
我還能有什麼反應,這是怎樣?只有兩個信封而已嘛。按照通訊錄的順序……啊啊,原來如此,就是按照姓名順序嘛。我排那麼後面嗎?難怪剩這麼少。
一個信封確實是寫著守屋時子,另一個信封則是陌生的名字。這傢伙是誰啊?通訊錄上的名字除了我和他以外,全都打上了圓圈。真的規規矩矩地寄給了全部的人啊,厲害到我看傻了眼。
「得寄給下一個人啊,麻煩死了……」
反正下一個是最後一個人了,不需要趕著寄出去吧。
我馬上失去了興趣,也不打開自己寫的信,開始享用遲來的晚餐。
*
十月的某一天。
母親難得在白天走進我的房間,我直覺難纏的模式要來了,便立刻戴上耳機,用全身表達我的拒絕之意。
「小時,我有話跟你說。」
……大人是看不出我散發出別跟我說話的氣息嗎?
「嗯……什麼事?」
我露出由衷嫌棄的表情回頭後,母親揮動著一張紙。
「你要不要去這個活動?」
這種模式倒是第一次呢,我心想。斜眼瀏覽了一下詳細內容後,是所謂的體驗營……等一下,上面寫著很厲害的東西,電鋸藝術是什麼?為什麼會認為我對這個感興趣啊?
「你喜歡這種玩意兒吧?」
不、不、不,你是哪裡得來的消息?
「因為你不是常常在看傑森嗎……」
喔喔,那個呀!其實傑森根本沒有使用電鋸!太多人誤會了!
「應該說……」
還有話要說啊?
「我已經幫你報名了。」
什麼……!
……別來不就好了。
我為什麼要來呢?
確實有許多引發我罪惡感的理由,像是已經付了高額的參加費用,或是主辦人是母親的朋友之類的。但我果然不應該來的,這種活動不適合我,體驗營根本是我的致命傷,而且還要揮舞電鋸吧,簡直是莫名奇妙。
電鋸藝術似乎是一種雕刻藝術,用電鋸將圓木雕刻出動物之類的形狀,用電鋸代替雕刻刀這種想法就已經夠令人費解了。到底是誰想出來的啊?
不過,這還滿厲害的耶。我上網查後跑出圖片,根本就跟普通的雕刻品沒兩樣。咦!這真的是用電鋸雕出來的嗎?所以,我確實難得有點興趣。
好久沒搭電車了,還穿得比較整齊。有點心神不定……雜音好多,人類的世界有這麼吵嗎?感覺自己像是從火星來的外星人……
會場在郊外的綠地,離我住的小山丘住宅區頗遠。我真的很久沒出過遠門了,光是到達會場就已感到疲憊。接下來只要在一旁觀看就好,只要我有參加,父母也沒什麼好說了吧。反正我也不認為我這雙纖細的手臂會有力氣舉起電鋸。
隨便完成報到手續後,拿到一張名牌,還必須穿上防具。心不在焉地聽完開幕典禮,不知不覺體驗營就開始了,我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似乎是我的指導者。男人……應該說跟我同年吧?感覺像是個男生,我跟他對上眼神後,他便回我一個微笑。他的名牌上寫著「矢神」,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個名字……
「守屋小姐,你有使用過電鋸嗎?」
怎麼可能嘛。
「沒有那麼難喔,當然這畢竟是鋒利的器具,還是希望你小心使用。基本上只要拉下啟動杆,齒鏈就會轉動。」
這點常識我也知道好嗎?
矢神先生不管我有沒有擺出一張臭臉,逕自解說下去。這傢伙一定是B型。
「總之,先切切看一根圓木吧。用電鋸前端下刀的話,木頭會彈起來,很危險,所以儘量用齒鏈中間下刀。切深一點後,電鋸會靠自己的重量自動繼續切下去,你只要拿好就沒問題了。」
他說完後,便打算把啟動引擎的電鋸交給我,我焦急地說:
「等等等一下,別讓我拿、別讓我拿!」
「你不拿怎麼鋸呢?」
「不用了,我是個菜鳥!比初學者還不如!」
「沒問題的,基本上大家都是菜鳥。」
他幾乎是把電鋸硬塞到我手上,可能因為滿小型的,比我想像中要來得輕……咦!現在要怎麼辦?我要怎麼做!我顫抖得比剛出生的小鹿還要嚴重!
「請輕輕拉拉看啟動杆。」
我照他說的,拉下位於右手食指處、像手槍扳機的東西後,齒鏈便開始轉動。
「齒鏈只有在啟動的期間會轉動,可依狀況調整轉動的次數。一直快速旋轉的話引擎會燒掉,所以也要適可而止。總之,使用電鋸最危險的就是齒鏈往自己的方向反彈,這種現象叫作彈鋸。只用刀刃前端鋸東西便容易反彈,所以鋸東西時要注意,儘量用齒鏈的中間部位來鋸。還有,請好好握住這裡和這裡。」
「等一下啦,我說真的。我還不想死。」
「我會慢慢教你,別擔心,拉一下啟動杆。」
他漸漸不使用禮貌性的語詞,是因為我表現得太蠢嗎?
我再次拉下啟動杆後,齒鏈再次迴轉起來,好可怕。我好像明白為什麼傑森不使用電鋸了,他一定也覺得很害怕。
「把齒鏈切進圓木中,不用想要往下壓沒關係,電鋸會靠自己的重量自然向下鋸,只要握好前後方的把手就好。好了,拉動啟動杆。」
「嗚哇,嗚哇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
「在鋸了、在鋸了!」我一個人大吼大叫,周圍的人都笑了,但我卻克制不了。這是怎樣、這是怎樣、這是怎樣!
「做得很好喔。」
矢神先生滿面笑容地在一旁看著我,不久圓木被鋸成兩半,我放開啟動杆,把電鋸塞回他手上。
「夠了,我不鋸了,我受夠了。」
原來電鋸震動得這麼厲害啊,感覺我的手還在顫抖。
「那麼接下來,我教你怎麼使用上面的齒鏈。」
矢神先生微笑地說。聽人說話好嗎?
我自然而然地稱呼他為「先生」,但聽他說了之後,才發現我們同年。你在幹什麼啊?高中三年級了吧?不用準備考試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我沒在上高中。」
矢神若無其事地說。知道我們同年後,他跟我講話就完全不拘謹了。
「但是我想讀美大,已經通過高中畢業程度學力鑑定考試了。我經常出入這個體驗營主辦人的工作室,所以今天來幫忙指導。」
我平常不會像這樣跟同年齡的人聊這麼多,但不可思議地跟他卻聊得起來。大概是因為知道他沒有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吧,不過他有戴普通的眼鏡就是了。
「是喔,為什麼你不上高中呢?」
矢神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後,突然噗哧一笑。
「你還是第一個那麼若無其事地問我的人呢。」
「啊、嗯,沒什麼,因為我也窩在家裡沒去高中上課。」
我說完後,矢神的臉有點扭曲。
「果然沒錯,你有散發出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是哪種感覺啊?
「我國中輟學,也有一段時間都窩在家,覺得你身上有類似的氣息。」
「這樣啊……」
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嗎?令人高興不起來呢。
「你的繭居程度現在到哪個階段了?」
這傢伙問的問題還真奇怪。
「什麼階段?」
「啊,就是說,你怨恨世界嗎?
覺得明明自己是對的,看見聚在便利商店的人就會不由自主地超級煩躁?」
我眨了眨眼。這傢伙是怎樣?會讀心術嗎?
「大概都說中了。」
矢神點了點頭後,表情慢慢變得嚴肅。
「你可能會嫌我雞婆,但我要給你個忠告。」
他一邊幫電鋸補充油,一邊說:
「你最好在那些傾向變嚴重之前去學校。」
「喔。」
真的很雞婆。
「繭居啊,就像掉到『洞』里一樣。我大概掉到最底端吧,花了三年,今年好不容易才爬出來。只要掉下去一次,就真的回不來了。」
「是喔~」
「我跟你說真的。」
矢神抬起頭。
「我之所以沒上高中,是因為國中輟學後,無法回到社會生活。你可能覺得現在窩在家裡,大不了就留級吧。不過,一旦留級後,就真的回不去了。如果連同年齡的人都無法相處了,還要跟少一歲的人一起過校園生活?絕對辦不到吧。」
「這個嘛,是沒錯啦……」
辦不到吧,嗯。
「於是隔一年也沒辦法去上學,如此一來,以後絕對回不了學校,結果只好輟學。一旦失去了外出的理由後,甚至連窩在家裡的罪惡感都會漸漸變得淡薄。真的就只剩吃飯、上廁所、洗澡才會踏出房門了,像個活死人,變成一個只會消化排泄的肉塊……這麼說可能有點難聽,但那種生活跟住院的重症患者沒兩樣。」
我不自覺咽了一口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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