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收保護費(2/2)
強哥擺擺手,止住長毛,陰陰地對方惕說道:「瘸子,叫什麼名字,哪裡來的?」
「我……我叫方惕,紅旗公社來的……紅旗公社革委會主任張木林是我表舅……」
「喲,給我叫字號呢,紅旗公社革委會主任好大的官,我很怕呢……」強哥突然一把揪住方惕的頭,冷笑道:「不要說紅旗公社的主任,就是王本清是你表舅,到了老街,也得聽我的!」
我不禁噗哧一笑。
看來強哥很不關心政治,這都多少天了,他居然還不知道向陽縣已換了領導。
「t的小崽子,你笑什麼?」
強哥一雙牛蛋般的眼睛瞪住了我。
「沒什麼,強哥你先放了他,他腿腳不方便,欺侮殘疾人沒啥意思。強哥有什麼事,只管吩咐下來,咱們照做就是了。」
「喲嗬,小兔崽子,嘴巴子很厲害啊,比這瘸子強……行,咱也不囉嗦,你們在我的地盤上就得聽我的,每個月交十塊錢,三條大前門煙,強哥我就保證沒人敢找你們麻煩。」
乖乖,這個強哥難道是非洲來的,黑得如此厲害!逮住方惕這麼個小店,就敢往死里要錢,還讓不讓人活了?
「強哥,太……太多了……我給不起,我……我一個月都賺不到二十塊錢……」
方惕嚇傻了,居然跟人家討價還價。你以為這是做生意麼?
「啪」的一聲脆響,方惕臉上挨了一巴掌。
「你當老子是傻的?你們修電視機呢,那玩意可金貴,修一個不得賺幾十塊?」
方惕又怕又急,臉上火辣辣的痛,卻不敢反駁。事實上,到目前為止,還沒人扛電視機過來呢。如同強哥所說,那玩意可金貴,也不知整個向陽縣加起來,夠不夠三十台的數。
見強哥動了手,我心頭的火氣也上來了。
前世一輩子草根,標準弱勢群體,最怕的是流氓地痞,最恨的也是流氓地痞。
「強哥,無非就是要錢,用不著動手吧?一時拿不出這麼多,寬限兩天成不?」
「小兔崽子,你能作主?」
強哥斜眼乜著我。
考慮到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強壓怒火,冷冷道:「不過就是十塊錢三條煙嗎?難不死人!」
強哥見我年紀雖小,毫不怯場,心裡也有些詫異,嘴裡卻依舊囂張:「喲,口氣不小。好像你家裡是什麼大人物似的……」
方惕張了張嘴,我一眼掃過去,他立即乖乖閉嘴。心裡頭也慢慢踏實了些。畢竟我後頭站著縣革委排名第一的副主任呢。
「好,我就讓一步,你們今天先買三條煙來,剩下的,我過兩天來拿。」
強哥說著,放開了方惕。
我點點頭,對方惕道:「方哥,去買三條煙來。」
三條大前門十塊五毛,我身上也有,但不方便往外拿。總歸那時節,一個九歲小孩隨隨便便掏出十塊錢來,稱得上驚世駭俗了。
方惕猶豫著,我瞪他一眼,說道:「讓你去你就去,算我的。」
方惕只得轉身出門,料必在心裡將強哥的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
「算你們識相!」
三個阿飛拿了煙,丟下一句話,得意洋洋的去了。
向陽鎮水陸派出所值班室,一名三十歲左右的民警在看報紙。
我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民警抬頭一瞥,懶洋洋地問道:「小孩,什麼事?」
「我找阮碧秀。」
「阮碧秀?你找她做什麼?」
民警臉色就開始有些變化,站起身來,帶了點笑意。
成,看得出來是個精明角色。
我在心裡想道。
「我叫柳俊,是她兒子。」
「啊……那你,你也是柳主任的兒子?」
我不禁笑出聲來,那民警也知道說錯話,不好意思地訕笑起來,臉色卻是完全放晴了,忙將我讓進值班室,笑眯眯地說道:「啊……這個,柳俊小朋友,阮指導現在不在所里,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好了。」
「叔叔貴姓?」
「不敢當不敢當,我姓程,叫程新建……」
「程叔叔好。」
「啊呀,這個,領導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啊……」
程新建搓著手,不知該怎麼誇讚我才好。
「是這樣,程叔叔,有個小事,剛才在老街,三個流氓敲詐我!」
「啊?那還了得,這可不是小事!」程新建大吃一驚:「你,你沒受傷吧?」
見他臉色都變了,我知道他是真緊張。縣裡柳主任的兒子,居然在他的管區內被流氓敲詐,要捅出去可不得了,更別說阮碧秀正是他的頂頭上司。
「傷倒是沒傷著,他們敲詐了三條大前門的煙,說過幾天還來。」
「你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嗎?」
「不知道,為頭的那個,理個小*平頭,穿個背心,叫什麼強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趙強那王八蛋!t的,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鬆了口氣。看來趙強這人在派出所名頭響亮,民警都知道這號人物,找起來不難。
「這樣,柳俊小朋友,你將詳細情況說一下,我給你立個案,馬上就處理。」
程新建說著就去拿紙筆準備記錄。
「程叔叔,情況我先跟你說一下,別忙立案,你看著處理就行了,我不想我媽擔心。」
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不把事情鬧大。倒不是害怕趙強報復,諒他一個潑皮混混,也不敢老和縣革委二把手的兒子鬥氣。我只是擔心老媽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不准我再來老街,可就斷了「財源」。
我算了一下,照這個樣子展下去,每個月保守估計我也能賺到三十塊錢左右。老爸做到縣革委二把手,每月正工資也才四十二元。最重要的是,我要用這個維修的藉口為自己爭取更大的自由空間。將一個真正的九歲小孩一天到晚關在家裡已經很殘忍,將一個四十歲的「小孩」關在家裡呢,簡直就是慘不忍睹。
「啊,這樣,也成,你說得對。」
程新建是個聰明人,馬上明白我這樣處置對他也有好處,立了案就是公事,辦得再圓滿,也是應該的。私下處理卻可以賣我一個人情。我年紀小是沒錯,但總有一天,柳主任和阮指導會知道這事。他一個小民警,能讓柳主任記下名字,可是大大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