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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山,謝逢殊必然是要去酒肆茶樓聽書的,才子佳人、俠客江湖、鬼怪奇聞……來者不拒,手裡拿著剛買的零嘴往茶樓的凳子上一坐,就必然要等到天擦黑,說書的先生一拍驚堂木,道一句「且聽下回分解」,收攤關門。
然後謝逢殊便心滿意足,與絳塵趁著夜色回須彌。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街道上漆黑一團,謝逢殊便可以放心大膽地牽著絳塵的手,慢慢地往回走。
他們去的時間並不多,兩三月才下山一次,但太過矚目,時間一久,經常去喝茶的人也知道每隔幾個月便會有一個白衣和尚帶著一位紅衣的少年來聽書,在茶樓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夜色疏朗,星野暗淡,天地間好像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謝逢殊牽著絳塵的手,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對方下山的時候,對方眉眼清冷,隨口便說出了兩個凡人的前世今生。
謝逢殊以前沒問過絳塵來路,現在偶然想起,突然有些好奇起來,於是轉頭細細打量對方。
絳塵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道:「怎麼了?」
謝逢殊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從哪裡來呢。」
絳塵目光柔和,答:「從大梵天。」
「大梵天,是天上嗎?」
「嗯。」絳塵像是在面對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耐心答,「仙界九重,佛家三天,大梵天在最高處。」
謝逢殊光聽便覺得絳塵很厲害,但他見絳塵神色淡然,並不是很歡喜的樣子。
謝逢殊想:師父說過高處不勝寒,那麼高的天上,大抵是很冷的。
於是他不再問了,眼珠一轉,轉而道:「今天的書只說了一半,我們明天再來聽好嗎?」
絳塵只記得今天講了個才子佳人的故事,於是問:「好聽嗎?」
「好聽啊,但有些聽不懂。」謝逢殊道:「今天的故事裡有一句『低幃昵枕,錦帳春宵』,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絳塵腳步一頓,捏緊了謝逢殊了手,語氣里有了些警告的意味:「謝逢殊。」
謝逢殊哈哈大笑。
他這麼大了,怎麼會真的不懂呢。謝逢殊越笑聲音越小,最後在絳塵的目光中慢慢止住了。
他臉有點紅了,握著絳塵的手,好像在幹什麼壞事似的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我今晚不回明鏡台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