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個吻(2/2)
江寒手裡探查的動作沒有停,露出來的一雙眼睛裡看不見一星半點的慌張。
「繼續擴容補液,維持循環,注意保護器官。」江寒的聲音依舊沉穩,他叫了聲值班巡迴護士,「麻煩給輸血科打電話讓他們再送四個單位的血上來,動作快點。」
護士應聲去打電話。
阮言寧不想在這種時候拖後腿,她仔細盯著江寒的每一個動作,盡力保證他的操作視野足夠清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阮言寧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的時候,她聽到江寒沉聲開口:「準備結紮破裂血管。」
及時找到出血點止血就意味著手術成功了一半,手術間裡的人同時鬆了口氣。
止住血,患者的各項生命指針開始往好的方向變化,手術順利結束,江寒親自送病人去了重症監護室。
阮言寧回到科室的時候還覺得腦子發懵。
陳星月應該是已經處理好了科室這邊的事,這會兒科室又恢復了平和,甚至有的病房隱隱有鼾聲傳出來,仿佛剛剛那場搶救從來不曾發生過。
阮言寧走進樓梯間,找了級台階坐下,把整張臉藏進臂彎,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掌心帶著溫熱的手落在她頭頂,安撫地揉了揉。
阮言寧抬頭,就看見江寒站在她面前,不知是不是樓梯間燈光的原因,阮言寧覺得此刻江寒的眸子格外溫柔。
「剛剛嚇到了?」江寒在阮言寧身邊坐下來,遞給她一瓶擰了蓋的礦泉水。
阮言寧老實點頭,「在台上患者血壓往下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血壓好像也在跟著往下掉,我會抑制不住地去想萬一我們沒有把他救回來怎麼辦?」
她偏頭,目光落江寒的白大褂上,「你其實是有把握的吧?」
江寒看著前面白色的牆,眼底翻滾著阮言寧看不懂的情緒。
他輕聲問阮言寧:「如果我沒有把這個病人救回來,你是不是會覺得失望?」
阮言寧愣了下,她從來都沒這麼想過。
江寒自嘲地笑笑,「我其實也怕,怕我這次救不活他。」
阮言寧有些驚訝。
「覺得我不像害怕的樣子?」江寒對上阮言寧的視線,抬手將她剛剛弄到臉上的幾縷髮絲別到耳後,「我害怕但不能表現出來。如果在那個時候我慌了,你和那個值班一線豈不是更手足無措?那誰來給患者和家屬信心?」
這是第一次,阮言寧覺得江寒原來也要頂著這麼大的壓力。
她一直覺得,像江寒這樣優秀的人,做什麼事情應該都是有十成的把握。
靜了幾秒,她問江寒:「你為什麼要選擇做胰腺外科的醫生?因為你媽媽的原因嗎?」
眾所周知胰腺癌的發病率與死亡率幾乎相同,即便是做了手術患者的預後和生存質量也不會理想。
但阮言寧覺得以江寒的能力如果選擇別的方向而不是胰腺外科,他一定可以治癒更多的人。
江寒沒急著回答,反問阮言寧:「那你為什麼選擇學醫?」
「就希望能多幫助一點人。」
阮言寧一直覺得,如果沒有江寒媽媽汪靜思的幫助,她也沒有現在的生活,她希望可以像汪靜思一樣。
而且江寒也學了醫,她想和他更近一點。
「幫助不一定非得治癒,這個世界上已知的未知的疾病那麼多,又有誰敢說能憑著現有的醫學技術可以治癒所有的疾病?做醫生都該記住的一句話是『有時治癒,常常幫助,總是安慰』。」
江寒說完,發現阮言寧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小姑娘的眸子太清澈了,像是一泓清可見底的泉水,沒有半分雜質。
江寒忽然就覺得心底堵著的一股煩躁消逝而空,他笑著把手撐在後面兩級台階上,睨著阮言寧,「真的還是個小屁孩,有些道理你以後慢慢就懂了。」
「我已經二十一歲了。」阮言寧並不喜歡江寒說她小,像是生生在兩人之間畫了一條分界線,她不服氣地強調,「我馬上就要二十二了。」
江寒又胡亂揉了下阮言寧的腦袋,輕聲開口:「是啊,我們一一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了。」
他說「我們一一」。
阮言寧的一顆心像是被泡進夏日的冰鎮桃子汽水裡,翻滾著冒著晶瑩的氣泡。
也不知是不是熬了大半宿之後腦子已經停止思考,阮言寧下意識就拉住江寒的白大褂,有些可憐地看著他。
她問他:「江寒,你有喜歡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