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迷惑的反差(1/2)
還在路上的時候,趙志皋和林泰來就收到了消息,臨淮侯李言恭被罷去南京守備大臣職務,勒令在家閒住。
沒有了實際職務,李言恭父子就只是個毫無權力的閒散侯爵家庭了。
當代魏國公徐邦瑞也如願以償,當上了南京守備大臣。
然後洞庭西山席家八戶、木瀆沈家一戶被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家產抄沒,南京刑部右侍郎王世貞親自判的。
從此洞庭商幫巨頭席家遭受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整個家族沒剩下幾戶能打的了,家族財產絕大多數充公,一下子從頂尖巨商墜落成底層。
據說王世貞判完了後,再次病倒,直接又病休走人回老家太倉了。
但是與席家合謀,同樣參與攻打木瀆港的虎丘徐家贅婿范允臨,卻沒有被判重刑。
且不說徐家與申家的傳統關係,就說范允臨的岳父徐泰時那也是申首輔的密友。
最後范允臨只是被當成不明真相、被裹挾的從犯,被永久性革除秀才功名,杖刑八十,罰銀一千兩。
持續三個多月的纏鬥,終於有了最終結局。
這些紛紛擾擾的事情,都已經成了過去式,林大官人現在要向前看。
這日,蘇州城所有能上檯面的官員再次全體出動,站在楓橋外的河岸邊。
與三個多月前韋巡撫駕臨蘇州城時的場景相比,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還要更隆重三分。
因為這次同樣也是巡撫駕臨蘇州城,而且還是新巡撫上任。
更別說最近發生了這麼大的風波,各級官員必須小心對待。
臨近午時的時候,終於看到了打著巡撫牌號的大座船。
等座船靠岸,趙巡撫從船艙里出來,岸上的官員、士紳、里老代表一起對趙巡撫行禮。
隨後聽到船上有人高聲道:「免禮!」
很多人只覺得這聲音非常耳熟,便下意識抬頭向船頭上看去。
卻見就在剛才岸上眾人低頭行禮的時候,那個全蘇州城都知道的武解元已經站在了巡撫面前。
原來敬愛的林大官人跟隨著新巡撫,回到了忠於他的蘇州城!
「免禮」兩個字,也是從林解元嘴裡喊出來的。
有那麼一瞬間,岸上眾人也不知道是給巡撫行禮,還是給林解元行禮。
一眾官民不禁瞠目結舌,小說里才會發生的事情居然能出現在現實里。
也不知道新巡撫到底被灌了什麼迷魂湯,竟會如此放縱林泰來!
這是因為趙志皋這個新巡撫對於蘇州事務本身毫無興趣,也沒有興趣在蘇州樹立什麼形象。
他只想著讓林泰來幫自己完成政績,然後去衝擊三品侍郎。
除此以外,一切都不在乎。只要林泰來能把該辦的事辦了,該幫的忙幫了。
一些對林解元有敵意的官員雖然心裡不爽,但也敢怒不敢言。
隨後林解元和趙巡撫上了岸,與前來迎接的各方代表見面寒暄。
按道理說,第一個與巡撫寒暄的人,應該是政治地位最高的朱知府。
但林解元卻朝著人群揮了揮手,先將申二爺招呼了過來。
然後對趙巡撫介紹道:「此乃我們更新社盟主申季子。」
趙志皋微微感到一絲驚愕,申首輔小兒子還真是這個什麼更新社的盟主?
在南京時,他一直以為林泰來胡亂吹逼,也沒太把更新社當回事,沒想到居然都是真的。
然後林泰來又對申用嘉介紹說:「此乃我在南京發展的新社友趙學士,正好來蘇州城做巡撫。」
申二爺也實在看不出,這位半截入土、比自己父親年紀還大的趙老頭,到底有何德何能,可以被林泰來看中並發展為更新社第三位社友。
林泰來又招呼著長洲縣知縣袁宏道,對趙志皋介紹說:
「此乃鼎鼎大名的公安袁中郎!我正勸說他,來做一個更新社客座教授!
只是袁中郎尚還猶豫不決,沒有答應下來。撫台若得了閒暇,不妨也勸一勸他!」
袁宏道嘆口氣,連忙道:「不猶豫,我答應了!」
既然還在官場上混,有些規矩就不能不遵守。
一個小小知縣,哪還能真讓巡撫來勸自己?
於是更新社盟主、客座教授、兩位社友談笑風生,仿佛形成了一個小圈子。
其他前來迎接巡撫的人物,也仿佛成了被排斥在外的看客。
又聽到林泰來對袁宏道笑道:「袁縣尊的機會來了,若能得到撫台支持,你心心念念的三江口疏浚工程何愁不能啟動?」
三江口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古地名,連四書五經里都有這個名詞,可惜早就消失了。
若能借著疏浚工程,把這個古地名恢復了,就會像蘇堤、白堤一樣留名後世,任何文人都拒絕不了這種誘惑,袁宏道更不例外。
見林泰來主動提起,趙巡撫就也主動詢問道:「目前有什麼難題?」
袁宏道趁機訴苦說:「別的好說,就是濟農倉受府衙掌管,縣裡難以使用,所以工程費用無從談起。」
濟農倉本是各縣可自由支配的經費,但卻被府衙收了上去,縣裡財政支出自然就緊張了。
眾人心裡就開始琢磨,在新巡撫亮相儀式上,只怕所有的表態都不是無的放矢,都有可能是以後的工作重點。
忽然就這麼提到了濟農倉的事情,又聯想起林泰來當初對濟農倉的態度。
在場眾人便知道,濟農倉這事肯定還是繞不過去了,林大官人對濟農倉的興趣從來就沒有衰減過。
於是本該第一個說話,但卻被晾了半天的朱知府,終於被林泰來看到了。
「朱太守還是將濟農倉調度權歸還各縣吧!」林泰來勸道:「不然各縣沒有經費可用,什麼也做不了。」
朱知府冷著臉說:「本官早就明確解釋過,府衙收了各縣濟農倉調度權的原因。
近兩年來,濟農倉出帳多,入帳少,庫存糧食一直下降。
所以為了濟農倉發揮效用,將濟農倉調度權從下級收上來,統一安排方能力保萬全。」
眾人都以為林泰來要仗著巡撫的勢,直接反駁朱知府時,卻見林泰來點了點頭,贊同道:「朱太守言之有理!」
然後林泰來又繼續說:「只有將濟農倉調度權收上來,才能確保各縣濟農倉的安穩,朱太守說的沒錯。
所以按照朱太守的思路,不妨再將各縣濟農倉調度權上交給巡撫。
這樣能在一個比府衙更高的層面,進行更好的統一調度,想必這也是朱太守所樂見其成的。」
眾人聞言無語,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林泰來的邏輯沒毛病。
朱知府可以藉口「上級統一調度」,將下級各縣濟農倉調度權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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