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迷惑的反差(2/2)
朱知府可以藉口「上級統一調度」,將下級各縣濟農倉調度權收上來。
那巡撫當然也可以用同樣的藉口,再將濟農倉調度權從府衙收上來。
總不能你府衙只能當上級,卻不願意當下級。
當初縣衙在林大官人攛掇下,爭了半天,始終不能將濟農倉要回來。
今天大概就是林大官人換了巡撫角度,再次伸手。
朱知府沒有正面回答林泰來,看向了趙巡撫,問道:「這是林某人自己的想法,還是察院的想法?」
趙志皋扛起了責任說:「這就是本院的想法。」
朱知府毫不客氣的說:「巡撫貴在統領全局,查漏補缺,檢查整肅,而不是本末倒置,對地方事務插手過細!
不然的話,還要我等府縣衙門有何用處?」
眾人都頗感意外,朱知府這個情緒有點強硬,莫非是因為剛才被晾了一會兒的緣故?
從職差上來說,知府肯定是巡撫的下級。
不過朱知府是四品,而趙巡撫同樣也是四品,純從身份上來說,差距又不大了。
但從正常角度來說,這仍然構不成朱知府強硬的底氣,誰也不知道朱知府的底氣從何而來。
隨即又聽到朱知府說:「另外也不要以為,結交了內閣權宦子弟,就能為所欲為了。」
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似乎是對趙巡撫,又似乎是對林泰來。
但所謂的「內閣權宦」子弟,很明顯指的就是申二爺。
朱知府這樣的公開點艹,讓在場眾人都有點驚到了。
如果說剛才朱知府頂撞巡撫,還在大家所能理解範圍內。
在大明官場裡,下級頂撞上級的事情並不算罕見,仍然還在爭權奪利這個正常框架下。
可是朱知府直接點名申二爺,就讓別人不理解了。
況且申二爺又沒有直接對朱知府做什麼,朱知府完全犯不上去惹申二爺這個首輔公子。
這種反常讓林大官人疑惑不已,你朱知府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了?
一時間也琢磨不透,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林泰來就看向申二爺,猛然遞了個眼色。
這意思就是,讓申二爺仗著首輔公子的身份,先衝上去懟朱知府。
一是打壓朱知府的氣勢,二是能借這個機會,摸摸朱知府的底細。
反正申二爺的身份具有無敵光環,怎麼作也死不了,不用白不用。
就像上次申二爺當面懟韋巡撫,懟完了後什麼事也沒有,韋巡撫也拿申二爺沒辦法。
可是更讓林大官人驚詫的事情發生了,申二爺面對朱知府的挑釁,居然無動於衷!
不知道是慫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如果說蘇州城還敢有誰可以比林解元更囂張,那就只能是申二爺。
可眼前這位連囂張都不敢囂張的申二爺,那還是申二爺本尊嗎?
林泰來心裡忍不住就犯嘀咕,申二爺不會也被人奪舍了吧?
還是說,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蘇州城發生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
正當林泰來陷入了深深迷惑,百思不得其解時,趙志皋突然想起了什麼,低聲對林泰來說:
「聽聞河東張鳳磐守制結束,即將起復,年前必定返京!
來蘇州前老夫搜集過各府縣官員履歷,這位朱太守與張鳳磐乃是同年。」
林泰來:「」
臥槽!讓自己迷惑了半天,敢情是這破事!
趙志皋所說的河東張鳳磐,就是原首輔張四維。
當初張居正去世後,就是張四維接任首輔位置。
對於這個山西巨商家族出身的政壇大佬,身上的負面非議不是一般的多。
從個人品質到政治品格,再到家族品德,張四維先生都充滿了無數槽點。
簡單說吧,黃小妹和范娘子兩人幹的走私業務加起來,也比不過張家百分之一。
但這些非議都影響不了張四維當首輔,因為他背刺已故張居正的態度非常堅決。
可是沒過多久,因為丁憂,張四維不得不回鄉居喪守制,所以申時行才能當上首輔。
算算時間,如今張四維守制即將期滿,馬上就可以起復了。
按照慣例,官員在居喪守制結束後,即便不能恢復原職的也要任命為同等級職務。
但首輔哪有同等級的職務?所以張四維大概只能是恢復原職,繼續當首輔。
而且詞林官員是十分講究前後輩次序的,現首輔申時行作為詞林後輩,官場道德上也只能給張四維讓位置,退為次輔。
想明白了這些,林大官人就終於能理解,朱知府為何突然強硬,而申二爺又為何不囂張了。
但是林泰來卻很想笑,並不是嘲笑誰,而是單純的想笑,因為這實在太搞笑了。
歷史給張四維開了個大玩笑,在他守制結束,即將重返政壇,即將重登人臣之極時,卻突然暴病身亡了。
在林大官人的下意識里,原首輔張四維已經自動被認為沒了,已經徹底退出了大明政壇,對自己不可能有任何影響了。
所以他算計的時候,就從來沒有考慮過張四維影響和因素。
所以剛才出現了一點思維盲區,完全沒有往張四維那方面去想過。
可是他林泰來知道張四維已經撲街,但別人還不知道。
想想撲街的張四維,再看看面前強硬的朱知府,變成慫逼的申二爺,怎能不令人發笑?
如果林大官人沒記錯的話,張四維去世時間不早不晚,就是在這個十月中旬。
現在張四維大概已經病故幾天了,但消息還沒有傳到蘇州城。
林大官人無奈的嘆口氣,他林泰來本心非常不愛裝逼,奈何總有機會送上門來,不裝就浪費了,實在可惜。
月票月票月票,說三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