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天在看?(1/2)
看著窗外的老天官,東朝房裡又一次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有那麼一瞬間,似乎絕大多數人的頭腦都停滯了下,短暫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對於今天廷議的結果,他們心裡有過很多種設想,但無論是誰,也萬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大變異!
王天官看著集體愣神的東朝房內,笑呵呵的說:「我只是去會極門上謝恩疏,路過此地而已。爾等繼續,不必管我。」
今日主持人於尚書下意識的問道:「老冢宰去謝什麼恩?」
隔著窗戶,王天官又回答說:「前些日子我疾病纏身、臥床不起,一度有辭官之意,而後皇上下旨慰留,並且賜太醫問診。
皇恩浩蕩如九天甘霖,被沐浴後我這病情大好了,為臣者怎能不親自詣闕謝恩?」
在一干朝廷老官僚心裡,王天官話里的槽點實在太多了。
皇帝對病重不起的大臣下旨慰留只是一種表面形式,和「三辭三讓」的性質差不多。
皇帝的幾次慰留表演完了後,被慰留的病重大臣就該真正走人,但你老王怎麼能就此病好了呢?這完全不符合套路!
而且讓你老王多日臥床不起的重病,太醫去看了下就大好,什麼時候太醫水平這麼高了?
誰不知道太醫院和御膳房是一個原則,業務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王天官在窗外亮了相,說完話就走了,但他帶來的巨大衝擊波後遺症還在東朝房震盪。
此時朝臣們紛紛就反應過來了,莫非這是詐病?老王詐病賺總憲?
回過頭來看,這套路莫名的有點熟悉,好像在一本叫《三國演義》的小說里看到過。
不會吧?居然還有人照著一本小說去抄政治鬥爭,貌似還抄贏了?
其他朝臣還有心情議論紛紛,但清流黨人集體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讓孫丕揚這左都御史破例遷轉吏部尚書,肯定會引起一定的非議,對他的名聲有所損傷。
所以這件事在本質上就是,以付出聲譽為代價,奪取至關重要的吏部尚書。
現在孫丕揚被周應秋逮著公開諷刺了半天,等於是已經先把聲譽付出了,但是吏部尚書職位卻沒戲了!
等了一會兒後,周應秋對主持人於尚書開口道:「大司徒!廷議還沒有結束,請諸公繼續議論啊,是否應該破例遷孫丕揚為吏部尚書?」
眾人:「」
周編修你這話就有點誅心了,還怎麼往下議論?
王天官活得好端端的,別人還有什麼理由去爭吏部尚書?
就好比是吃絕戶,那也得先等人死了再說。如果人還沒死就開始吃,就未免實在太不道德了。
見沒別人說話,周應秋直接找上了孫丕揚,「今日諸公聚集在此,為的就是孫總憲。還是你自己來說吧,如何了局?」
剛才大部分時候,都是同黨在出面,孫丕揚作為「當事人」為了避嫌躲在後面。
而現在局面下,被周應秋點名逼著表態,孫丕揚已經避無可避。
但孫丕揚本人剛才受到的衝擊比所有人都大,低著頭陷入了自閉狀態。
畢竟現在他才是最慘的一個,即使沒到身敗名裂的地步,人品名聲也滑落到谷底了。
本來是一個很正常的官場爭鬥,變成了趁著別人生病,想通過非常規手段強行謀奪別人官職的行為。
此時的孫丕揚似乎失去了對外界感知,也不知道聽見了周應秋的發言沒有。
周應秋瞥了眼剛才十分積極的戶部右侍郎楊俊民,又冷笑著說:
「似乎有人說過,孫總憲即便得隴望蜀又怎樣?而且還說,隨便別人怎麼彈劾孫總憲!
這是一位左都御史所應該有的態度麼?孫總憲不妨說幾句?」
楊俊民那幾句本該是很霸氣的話,換了不同的背景,似乎就變得很滑稽了。
這就是成王敗寇,輸了就是原罪。
一直吵吵要彈劾孫丕揚的御史王禹聲站在周應秋身後,高聲叫道:
「孫公辭官吧!只要你主動辭官,我便不用再彈劾你了!
如此孫公或可保全部分聲名,維持正二品部院的體面和尊榮,全身而退!
而你的門生故舊,也不會因你而蒙羞,不受惡論之影響!」
是個官場中人都能聽出,這幾句的意思就是,只要你孫丕揚主動辭官,就不會再有政治追殺。
不過這個調調聽在眾人耳中,總感覺很耳熟。
三國里司馬懿詐病賺曹爽之後,在勸曹爽投降時,不就是這麼對曹爽說的麼?
還在自閉的孫丕揚仿佛找到了一條出路,抬起頭道:「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官職沒什麼可留戀的,我這就」
「不可!」楊俊民忍無可忍的大吼一聲,阻止了孫丕揚繼續說下去。
你怎麼能主動辭官呢?組織上非常需要這個左都御史!
目前部院七卿中,清流勢力加山陝同盟只剩這個左都御史了!絕對不可能再失去!
只要你死皮賴臉的呆在左都御史這個位置上面,以眼下的局面,皇帝也不會罷免你!
與組織的利益比起來,你孫丕揚的個人榮辱又算得了什麼!
就算你為此聲名狼藉,就算你成為丟人現眼的東西,也要在這個位置上坐住!
被楊俊民喝止後,孫丕揚又重新自閉起來,陷入了茫然中。
為什麼在朝廷做官越來越艱難了啊
周應秋「呵呵」笑了兩聲,又環顧四周道:「明年開春後,即是六年一度的京察大計。
一個孜孜鑽營、妄圖違規遷轉吏部天官的左都御史,還有資格參與主持京察麼?
我大明朝廷再不講體面,總不能連底褲都不要了吧?」
楊俊民宛如火山爆發,對周應秋厲聲斥道:「爾等怎麼好意思嘲諷孫總憲?
那王世貞以詐病欺騙朝堂,難道不是無恥之尤?這樣的敗類人品,就可以主持京察?」
周應秋不緊不慢的反駁說:「方才王老冢宰說了,他乃是在皇上洪恩的關懷下,被太醫治好的,談何詐病?
其次,先前無論王老冢宰的病情如何,也沒人逼著你們推舉孫丕揚取而代之啊。
如果爾等能自我克制,何至於讓孫丕揚被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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