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此處不留爺(1/2)
進入臘月後,大明京城中過年的氣氛逐漸出現,並且一天比一天濃厚。
今年的朝堂年終大戲是「王天官詐病賺總憲」,正戲演出已經結束。
現在只剩下了番外懸疑,就是名聲盡毀的左都御史孫丕揚到底是將會主動走人,還是死皮賴臉的堅持不辭職,等著開春後被圍毆?
各衙門雖然還沒有正式封衙放假,但也開始進入放羊摸魚的狀態。
這個時候,又有一批戰報從朝鮮國發回了京師,但在官場沒有引起太大波瀾。
林經略從勝利走向勝利,又在朝鮮國收復了一個道,又以極為出色的傷亡比殲滅了一萬倭軍,這些已經不能讓君臣感到觸動了。
連陣亡一百九十九人這樣的數字,都讓朝廷上下毫無感覺了。
這批戰報的最大亮點可能是這次林經略沒有先登,但卻進行了一次斬將。
對這批戰報,別人看過也就看過了,但資深准大圓滿御史錢一本卻陷入了愁思,應該如何彈劾經略林泰來?
也不知為什麼,這次內線沒有給自己傳遞私貨,好像林經略最近什麼壞事都沒做似的。
這不可能吧?林九元怎麼可能不做壞事?
但以林九元的地位,無論在朝鮮國幹什麼壞事,就算是燒殺搶掠這種罪行,一般也不需要特意向朝廷保密啊。
反正這種沒有內線情報的狀況,就讓錢御史陷入了困境。畢竟作為新崛起的反林旗手人物,他必須要說點什麼。
暗自琢磨的錢御史獨自在都察院徘徊,卻遇見了同年御史萬國欽。
萬國欽問道:「錢兄可曾為林泰來寫了一點什麼沒有?」
錢一本答道:「尚未寫。」
萬國欽就說:「錢兄還是寫一點吧,朝堂諸君都很愛看錢兄的彈章。」
錢一本苦笑道:「這次不好寫啊,那林泰來這次居然沒有焚城,也沒有縱兵劫掠、殘害百姓的事情。」
萬國欽冷哼道:「林泰來公然侮辱敵將屍首,有悖仁義之道也。還大肆收留重用朝鮮奸賊,豈不等同於鼓勵不忠不義?」
錢一本愕然,這同年反林都反成魔怔人了吧?
這可是兩國之間的戰爭,還要對敵將講究仁義原則?
而且朝鮮國的奸賊又不是大明的奸賊,對李朝是不是愚忠和大明有什麼關係?
作為標誌性的旗手人物,錢御史終究是要寫一本彈章的,但這次只能自行發揮了。
在深入研究了近一兩個月的軍報後,錢御史終於在封衙之前上疏彈劾林泰來!
「臣監察御史錢一本彈劾經略朝鮮大臣林泰來畏敵怯戰,拖延戰機!」
每個看到這本彈章開頭的人,腦中都是恍恍惚惚的。你錢御史怎麼敢彈劾林泰來「畏敵怯戰」的?
林泰來入朝以來三次大捷,兩次親自先登、一次親手斬將,共計殲滅倭兵三萬七千人以上,怎麼看也跟「畏敵怯戰」完全不沾邊。
就算是無中生有和胡編造謠,也要講究一下基本邏輯的。
再往下看,只見錢一本寫道:「林泰來素以勇武蒙蔽朝廷,其實乃怯懦之輩,只敢以眾凌寡。
歷數林泰來入朝各戰,平壤城之戰,以四萬餘官軍對一萬六七千倭兵;咸興府之戰,以兩萬三千官軍對一萬二千倭兵;吉州之戰,以兩萬七千官軍對一萬倭兵。
而如今官軍主力四五萬雲集開城周邊,面對漢城數萬倭兵,卻逡巡不前,不敢再戰!
由此可見,林泰來只敢在絕對優勢時勇猛出擊,與敵人兵力相當時就膽小怯懦,實乃畏敵怯戰之人也!
先前種種事跡,不過是蒙蔽朝廷,竊取功績的假象!」
看完了錢御史的彈章後,眾人無不震驚!反林黑林還得是看錢御史啊!
這本彈章的角度之刁鑽,思路之清奇,當真是令人不得不嘆服。
連內心並不在意別人怎麼彈劾林泰來的林黨,這回也有很多人被錢一本整破防了。
在更新社的年終聚會上,就有人叫囂,應該發動社團力量整治錢一本。
不過這種聲音被更新社秘書長周應秋勸住了,周秘書長說:「在可控的前提下,要允許不同聲音的存在,這對各方面都好。」
有人不服的說:「難道就任由錢一本胡言亂語,詆毀九元君之名聲?」
周應秋不得不臨時編起話術,耐心解釋說:「如果兵部尚書不是自己人,錢一本如此妄議軍機,可能會導致兵部亂命,擾亂九元公之部署,那就罪該萬死!
但現有葉大司馬在,無論錢一本如何狂吠,也不會造成實質性影響,故而沒必要計較太多。」
解釋完了後,周應秋暗暗想道,還是要找個機會,私底下警告錢一本。
就算是氪金玩家,肆意妄為也要有個度!
此時兵部尚書葉夢熊開口說:「其實兵部承受的壓力也很大,開城距離漢城不過一百二十里,將近五萬大軍已經雲集在附近。
但林九元卻計劃休整過年,還說什麼等二月二以後再繼續南下,確實在面子上有點說不過去。
戰爭前線的短暫休整在正常情況下,哪有要休整兩個月的?正常戰爭里時機成熟就打,哪還管過年不過年的?
朝鮮國小朝廷對此非議頗多,近日國王也為此上表苦苦哀求大軍立刻南下。
皇上已經把朝鮮國王的表文下發到兵部,我正不知該如何答覆。」
葉大司馬當眾說出這些,也是為了集思廣益,讓別人幫著自己編一下答覆說辭。
畢竟林泰來的行為確實違反了正常的軍事邏輯,到底應該如何糊弄過去,很需要煞費思量。
總不能一句「欲速則不達」,就把皇帝打發了吧,皇帝在藩國國王面前也是要臉面的。
眾人一時間也沒想出什麼合適說辭,在戰鬥力絕對占優的情況下,距離敵軍只有一百二十里卻按兵不動,確實也挺不好解釋的。
在禮部主客司工作的沈珫此時也說:「我看朝鮮國王最近確實極為不安分!他還上表請求返回朝鮮國內,還說被林九元所阻攔。」
有人不滿的說:「這國王為何總想回國,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充當一個流亡小朝廷麼?」
其餘人一起點頭道:「九元君還是心善,沒有改換王位上的人。」
只有周應秋拿出一個密封摺子,然後介紹說:
「這是九元公月初送回來的密信,說是遇到了涉及朝鮮國王的事情時開拆。」
眾人若有所思,看來林泰來已經預見到了,朝鮮國王的不安分?
快過年了,朝廷事務消停了不少,萬曆皇帝最近心情也比較鬆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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