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此處不留爺(2/2)
快過年了,朝廷事務消停了不少,萬曆皇帝最近心情也比較鬆快。
這日萬曆皇帝正在西苑就著雪景飲酒,忽然瞥見司禮監掌印太監張誠腳步匆匆的往這邊趕。
踏馬的肯定又有麻煩事了,萬曆皇帝掃興的想。
張誠走到皇帝近前,奏報導:「有朝臣上疏,斥責朝鮮國王廢長子而立次子,違逆禮法,請陛下予以責罰。
又據東廠消息,外間流傳說,朝鮮國王之所以立次子為世子,乃是受了陛下的影響,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萬曆皇帝眼前一黑,這都什麼跟什麼?朝鮮國王立次子為世子有什麼問題?怎麼也要牽連到自己?
明面上說是斥責朝鮮國王,其實是衝著自己來的,根本上還是為了鬧國本!大過年的也不消停,真是煩死!
張誠又道:「首輔趙志皋有密疏進呈,應當與此事有關。」
萬曆皇帝親自拆開了密疏看去,只見得上面寫道:
「陛下不宜為朝鮮國王分辨,無論最後如何結果,於陛下而言沒有任何益處。
另可將所有朝鮮國表文,以及斥責朝鮮國王奏疏留中不發,對朝鮮國王不聞不問冷處理。」
此後萬曆皇帝將趙首輔密疏給掌印太監張誠看了眼,吩咐道:「就如此辦!真晦氣!」
張誠也贊同道:「對朝鮮國王冷處理最好,將相關表文留中,不要議論、不要明發旨意,免得皇爺引火燒身。
反正有林泰來鎮守東國,那邊也出不了大事,有事情林泰來自會處理。」
「朕乏了,你去吧!」萬曆皇帝覺得好心情都被毀了,起駕回宮睡覺。
在封衙之前,朝鮮國求援正使尹卓然又來到了禮部主客司,拜訪主客司代理當家人沈珫。
「不知敝國大王之祈請,朝廷可有回應?」尹卓然問道。
都這麼熟悉了,沈珫也就不打官腔了,很熱心的答道:「有人上疏斥責貴國國王立次子為世子,請陛下責罰貴國國王。
而後陛下為了維護貴國國王體面,將相關表文奏疏都收了回去,然後留中不發,看樣子是打算冷處理了。」
尹卓然臉色很難看,真感覺有點無妄之災的意思。
自家國王看起來生死存亡的大事,而在天朝皇帝心裡,只是為了「不煩心」就可以無視和擱置冷處理。
尹正使斟酌了片刻後,開口道:「我準備離開京師回歸了。」
沈珫詫異的問道:「這是為何?在京師不好麼?」
尹正使擲地有聲的回答說:「祖國在召喚我,我要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沈珫:「」
大家都這麼熟了,就別演戲了。
如果尹正使你真有這個報國激情,當初全境淪陷時怎麼不回去?
尹正使又長嘆道:「當初大王任命我做使節,主要任務就是為了請援。
如今天兵已經勢如破竹,我還有什麼必要繼續留下?
在這裡只是虛度年華罷了,人生還是要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行!」沈珫回應道:「那我也不勉強留你了。我這就幫你辦理相關憑照,讓你順利通行到遼東寬甸堡!」
「不不!」尹正使連忙道:「沈大人不要誤會,不是去寬甸堡!」
沈珫問道:「貴國國王和殿上臣大都在寬甸堡,你不去寬甸堡述職還想去哪?」
尹卓然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在下想辦理去九連城,然後過江到義州的憑照。」
沈珫似笑非笑的說:「咱們林經略有令,一般情況下,嚴禁朝鮮陪臣過江回朝鮮國。」
尹卓然咬牙道:「在下不做朝鮮國的官了,自行棄官!去投奔林經略!」
沈珫:「」
你怎麼玩這麼大?有此必要麼?
尹卓然無奈的說:「沈大人有所不知,在下在國內屬於北人黨。先前還算得勢,故而在下能做兩次朝天使。
倭亂之後,我們北人黨的黨魁被流放,黨派勢力急劇衰弱。
如今在下在京師一事無成,無法促成大王重返國內,殿上的西人黨和南人黨必定會藉機將在下治罪!
若被扣上欺君辱國的罪名,只怕連性命都難保!
正所謂,此處不留爺,爺去投經略!」
沈珫連連感慨,人生在世真是如同飄萍。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不是在宮門哭,就是在禮部插科打諢的使節,居然不經意間就有性命之危了。
他這才明白,為何剛才尹卓然聽到說皇帝打算對朝鮮國王不聞不問時,臉色突然難看了。
對尹正使來說,這就意味著任務失敗,要成為激烈黨爭的犧牲品。
想了想後,沈珫答應下來說:「我可以幫你過鴨綠江,但是林九元能否幫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尹卓然答話道:「當年在下第一次做朝天使,就是九元公接見的在下。
當時九元公隨口給我國大王說了個諡號,又索要我國地圖,在下就能看出,九元公的心思非同常人。
如今九元公故意拖延戰機,不肯迅速收復王京,明顯也是有意為之!
在下不知道未來我國會變成什麼樣,但眼下的九元公一定正在用人之際!
在下精熟漢話,又與九元公認識多年,若主動棄官去投奔,九元公憑什麼不用在下?」
沈珫嘆道:「今日方知閣下之果斷也!」
而後又建議說:「如果有可能,你把使團里的人都拉上,如今懂漢話的朝鮮人必定是最稀缺人才。
不要擔心路上安危,我會向大司馬申請,沿途動用官軍護送,保你平安見到林九元。」
尹卓然這才感到自己真正獲得了安全感,叩首致謝道:
「多謝沈大人之義助,在下沒齒難忘!惟願他年還能在光祿寺與大人同吃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