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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三策(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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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務實微微挑眉道:「簡而言之,就是沒好處的仗儘量不打,實在不得不打的,也一定要仔細審視其中可能蘊藏的好處,然後挖出來、利用上。」

朱翊鈞聽得不是很理解,但他沒有馬上就問,而是想了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就像李成梁打蒙古韃子那樣,打完還要搶一把?」

高務實聽了差點忍不住翻白眼——這種低級手段像是我的做派嗎?

「皇上,臣不是這個意思……何況就算真要如此以戰養戰,也不能是我大明天兵去公然行搶,那影響太糟了。對圖們可以這樣做,是因為蒙古乃我大明二百年宿敵,但緬甸的情況不同。一旦縱兵搶掠,就是放手容易收手難,到時候究竟是搶了緬甸,還是搶了其他宣慰司,只怕劉綎和鄧子龍也控制不了,到時候各宣慰司離心離德,雲南將來就有得亂了。」

其實高務實這話已經是「講分寸」了的,實際上他本來還想說,劉綎、鄧子龍所部就算「奉旨搶掠」,難道搶回來的財物還真能上繳多少到你皇帝手裡?想多了,他們兩個自己能拿到多少都不好說,畢竟這兩位雖然敢戰能戰,但帶兵的風格可不是戚繼光那種,御下可不會那麼嚴格。

這一點,十多年前劉綎就對高務實解釋過:他們這些將領不比戚繼光始終在朝廷高層有靠山,他們是經常要不到足餉的,哪像戚繼光還經常能要到加餉,這種情況下治軍根本就不可能多嚴厲,要不然下面輕則鬧餉,重則譁變,那可不是說著玩。

朱翊鈞倒沒想那麼多,見高務實否認,便問道:「那要如何借雞生蛋?」

高務實微笑道:「這裡頭的關鍵是,咱們首先需要讓朝廷上下都萬分肯定一件事:雲南這一戰,我大明不僅必勝,而且會大獲全勝,甚至不會拖得太久。」

朱翊鈞疑惑道:「這……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其實他還真沒有想過大明會敗,即便眼下府庫告急,即便緬甸「遠在天邊」,但緬甸在明廷心目中本身就只是個大土司,朱翊鈞根本沒把莽應里當做一個層面的對手。

但高務實是知道原歷史上大明,在前前後後打了幾十年的明緬戰爭中其實是吃了大虧的,雖說大明軍事上的失敗並不多,但最終卻把外附的一些宣慰司基本丟了個乾乾淨淨,這其中的緣故還是值得深思的。

歸根結底,一方面大明被三大征給耽誤了,始終騰不出手來收拾緬甸,另一方面也是大明的國防思維有問題。

而高務實現在就是打算開始著手解決這個國防思維的問題。

高務實道:「臣以為用兵之道,最怕陷入僵持,一旦陷入僵持局面,無論最後是不是仍能取勝,本身也是一種殺敵三千、自損八百的打法。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儘量不要打出僵持局面,最好是能集中力量,一戰而勝。」

朱翊鈞點頭道:「這個我也知道啊,就像漠南大戰那樣。現在之所以讓你去遼東,也是為了積攢實力,到時候快速擊敗圖們,以免夜長夢多——可這和眼下籌銀子有什麼關係?」

高務實笑道:「如果朝廷上下都覺得咱們能一戰擊潰緬甸,那咱們就有『借雞』的本錢了。」

朱翊鈞還是不理解,皺眉道:「怎麼說?」

「提前許願。」高務實道:「先在朝中放出風聲,這次擊敗緬甸之後,要向緬甸提出城下之盟——好吧,也不是什麼盟不盟的,就是索取賠款,索取大筆賠款來作為對緬甸的懲罰。」

索取戰爭賠款這種事,在西方很常見,在東方卻不那麼常見,東方的習慣一般是打到一方徹底倒下為止。

所以朱翊鈞就聽得有些新奇,忽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讓他們出歲幣?」

呃……你這個說法好像也差不多,歲幣這個詞,倒是很中國,差別只是這次是咱們收歲幣了。

高務實幹咳一聲,道:「有些類似。」

誰知道朱翊鈞卻搖頭道:「那可不太好,明明是咱們占理的事,一旦要錢,就顯得……顯得……」

高務實明白了過來,這該死的天朝上國思維可真是要命,都這個局面了,你還要臉不要錢?不對啊,你朱翊鈞在原歷史上應該是要錢不要臉的啊,怎麼現在就看不開呢?

原歷史上的朱翊鈞,下頭有人匯報說有些富商不遵朝廷的服色制度,越制穿大紅等色服裝,希望皇上嚴肅朝廷法度。

結果朱翊鈞回了一句差點氣死百官的話,大意是:如果這些人肯交錢,別說紅色了,就算是明黃之色,朕都可以准他們穿——但那要交得更多一些。

這麼一位皇帝,現在居然還抱持著臉面比錢大的態度?看來我的確有罪,罪就罪在讓大明的財政比歷史上富裕了不少,你沒能體會到一文錢憋死一條好漢的窘迫。

但高務實不怕朱翊鈞不上鉤,他說道:「如果讓緬甸每年出二十萬兩歲幣,或者等價的物資,連續十年,甚至二十年呢?」

朱翊鈞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瞪得老大:「務實,你是在說笑?緬甸拿得出這麼多銀子?」

高務實道:「緬甸在天南稱雄多年,這點家底應該是有的,就算沒有這麼多銀子,他們也能拿其他東西做抵。臣聽說緬甸生產美玉、寶石,還有金礦什麼的,至於柚木、黑木、紫檀木、黃梨花木等珍品木料,那就更多了……這都是銀子啊。」

朱翊鈞一聽這話,頓時把天朝顏面忘到九霄雲外,目光炯炯地道:「如此說來,這緬甸倒也不是一無是處……不過,這時間對不上呀,那歲幣得是打贏了之後才有,可眼下咱們的麻煩是大軍開拔的銀子都有困難啊。」

高務實嘿嘿一笑:「所以剛才臣才說,一定要讓朝廷上下完全確信此戰必勝。」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朱翊鈞始終沒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高務實道:「既然大家都覺得能贏,以皇上之仁厚,就不妨讓大家都在這其中發一筆小財……咱們可以發行一些特殊的『寶鈔』,比如就叫『滇戰寶鈔』,每張面額為一兩銀子,第一期定量發行二十萬兩,滇戰結束之後,朝廷獲得緬甸歲幣,便以一兩一錢甚至一兩二錢來回收這批寶鈔……」

「這,這……這果然是借雞生蛋。」朱翊鈞呆了半晌,以手扶額道:「朕要好好想想,要好好想想……」

但他也沒「好好想想」,便忽然又有些緊張地問道:「務實,你覺得這寶鈔會有人換嗎?寶鈔早就和廢紙差不多了,我擔心到時候根本沒人要,那我這……」

嗯,你是想說萬一賣不掉這些假借寶鈔之名的債券,你的面子就和廢紙一樣的寶鈔差不多了?

高務實微笑著道:「這一點皇上大可以放心,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在必勝之戰的局面下,坐在家裡白賺一兩成,是不可能沒人要的。退一萬步說,若真是沒人要,臣來兜這個底——這二十萬兩我京華一家包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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