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最後一課(下)(2/2)
隆慶想了想,又道:「咱們還拿高先生舉例:高先生侍我於潛邸多年,忠心任事,這都不必說了……上次你曾問我,為何當年徐階逼走高先生時,我沒有力持不允,當時我沒有明確告訴你原因,今天卻可以說一說。」
朱翊鈞想起來,上次父皇面對自己的這個疑問時只說「有時候,做大事總要有些犧牲」,不禁點了點頭,心裡有些期待,不知道父皇當初這麼做的真實原因。
隆慶嘆了口氣,道:「原因其實有幾項,不過其他的,今日都不必說,只說一條:前次高先生致仕,其實也是一場『試玉』——是朕對他的最後一次試玉。」
因為有前面說的那些打底,朱翊鈞這次一聽就有些明白過來了。
隆慶笑了笑,補充道:「甚至,連起複本身,也是這最後一次試玉的一部分。」
朱翊鈞連連點頭,這次他覺得自己是真的懂了,道:「高先生致仕,沒有一言以怨父皇,後來起復,也沒有一言以推辭,因此高先生對父皇,實在是忠心耿耿。」
隆慶點了點頭:「沒錯,所以爹爹那時候便完全確定了高先生的志向,就是做個中興之臣,且極重臣節。他想要的,爹爹給得起,也願意給……所以,鈞兒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如今高先生能以首輔之尊兼掌吏部事,不是爹爹這個做皇帝的偏心厚予,而是他自己用行動、用表現爭取而來,這都是他應得的。」
朱翊鈞點了點頭,但忽然又有些遲疑起來,忍不住問道:「雖然如此,可是爹爹方才也說過,人的野心是可能一步步增長的,雖然高先生忠義……」
「你是想問,高先生是不是也有可能隨著時間推移、局勢變化,而慢慢增長了野心?」隆慶笑著問。
朱翊鈞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這麼懷疑一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實在是太多疑了——多疑這個詞,在史書中歷來不是好詞。更何況,這個老臣還是他的伴讀高務實的親伯父,以他和高務實的關係,這就更顯得有些刻薄寡恩。只是,這畢竟是在和父皇「論政」,把疑問憋在肚子裡,好像也不太對。
隆慶卻不介意,反而有些欣慰,微笑著,溫和地道:「你能時刻保持警惕,也未嘗不是好事,只要保持理智,不以一言斷忠奸,不以一事定賢愚,便是可取的。」
然後頓了一頓,又道:「在大明,不論一個文官的權力有多大,你只要不放鬆兩點,就至少不必擔心這個人成為王莽。」
朱翊鈞目光發亮,誠心正意地問道:「哪兩點?」
隆慶面色平靜,如古井不波,淡淡地道:「廠衛和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