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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朝歸倭附(卌五)各有目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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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秀吉就是一直說著這些話死去的,這讓利家總有一種感覺,就彷佛是秀吉在告訴他:「利家,這就是人生的真面目。你不久之後也會這樣死去。」這留給了利家無盡的恐怖和傷感。

利家正在房裡歇息,從加賀前來探病的夫人阿松興沖沖送來了湯藥。

「今日咳嗽少了,真是太好了!」

阿松剛說完,利家便忍不住,扭曲著臉斥道:「哪裡是少了!是我一直在忍著。你不要多言。」

阿松爽朗地一笑,為利家揉背。夫妻一起生活久了,女人就會了解丈夫的每個心思。利家幾乎從來不會喝斥別人,他會不加遮掩地斥責的,這個世上恐怕只有阿松……這其實反而才是真正的信賴。

阿松默默等著利家喝湯藥。她明白,自己若在利家喝第一口藥之前就說話,會影響丈夫的心情。可如他喝了第一口,自己還不開口,利家又會責怪她無情。利家的這點小脾氣,早已被阿松摸透了。

「幼主心情如何?一定非常高興吧。」

「是啊。今天拼命纏著我,還問為何一連五日都沒去看他。」

「太頑皮了,怎能老是那樣糾纏您呢?」

「胡說!」

「什麼?」

「什麼話!孩子糾纏的並不只我一人,家康也一樣。小孩子就是喜歡纏著人不放。」

「您又怪我了。」阿松嗔道,旋又若無其事地問道:「搬到大坂的日子定下來了嗎?」

「定下了,正月初一……是我定的。」

「新年呀?那太好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有何值得慶賀的?你們女人們就喜歡說好聽的。你這麼一大把年紀,還說這種話?」

「年紀大些,就不算女人了?」

「不要胡攪蠻纏。我當時說,朝鮮的戰事雖然異常艱難,但總算是結束了,就定在元旦搬遷吧。可是,左府卻說要等治部回來再作決定,我一怒之下就定了下來——治部算個什麼東西,憑什麼非要等他!」

「啊?您為何這麼說?」

「哼!本來左府也不喜歡治部,可現在倒像是畏懼治部似的。治部這廝,每日從博多派使者來,聲稱只向我一人匯報……真是一刻也不能讓人放心,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

「這不好嗎?殿下何出此言?」

「好什麼好?太閤殿下故去當日,他嘴上說要瞞著世人,卻特意趁黑跑來,說這事只告訴了我一個人。」

「難道您不滿他這樣做?」

「你知道什麼!他嘴上說只告訴我一人,其實他又跑到家康處,也說了同樣的話。這是我同左府談起才知道的。哈,這種小把戲……我前田利家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會看不出其中的陰險之處?」

「治部竟然施這種小伎倆。」阿松看來頗為意外,但又問道:「可是治部為何要這樣做呢?」

「為何要這樣做?」前田利家忍不住冷笑起來:「按照太閤遺命,我是秀賴的監護人,而左府代行政務,這就意味著豐臣公儀之中以我與左府為最重。

那麼阿松你想想,如果我與左府齊心協力、共克時艱,是不是五大老就能團結一致?五大老如果團結一致,五奉行還有多少話語權?

我就這麼說吧,就算他治部殿下能讓其餘四位奉行都按照他的意思行事,又如何能越過五大老左右天下大事?以他的脾性,能不想辦法挑動我與左府對立,然後伺機行使大權麼?

笑話,他當然不能坐視——以前太閤尚在之時,他就以這些小把戲攫取權力,現在太閤不在了,他依舊把這些小把戲視作正道,卻不知術不如法,法不如道的道理。」

阿松「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道:「原來是這樣呀。」

「阿松,你好生記著,黃泉路上無老少……我絕不讓孩子們被他這些小伎倆欺瞞。待治部回來,我還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免得讓他在如今這樣危險的時局之下還做一些危險的事。」

說著,利家輕輕閉上眼,口中滴咕道:「是三千,還是五千?」

「殿下說什麼三千五千?」

「我是說,搬到大坂之後,該分配給利長以保衛幼主的人手。我可是受太閤臨終之託,身負重任的啊,這件事可萬萬不能出差錯。」

阿松閉口不言了。利家在思考大事時,她從來不去打擾。此時,阿松深深緬懷著他們曾經的幸福。

丈夫年輕時心急氣盛,但卻為人厚道,他從不玩弄陰謀詭計。這在阿松看來,絕非因為他因循守舊,也非單純出於對主君的忠誠之心,完全因為他本性單純,關鍵時刻絕不患得患失。隨著年歲的增長,他愈加純樸執著,最終成為正直穩重的長者,受萬方景仰。

從前作為右府近臣(此處右府是指織田信長),利家也是出名地粗暴野蠻,可是現在,當年與他同帳為職之人,幾乎都不在人世了,連取了天下的太閤也歸天了。他近日不時悲嘆人生苦短,嘆自己肩負輔左懵懂幼童秀賴的重任,須仔細參詳是非。

嫡子利長當然是要放在大坂了,那麼利政和利常呢?阿松正想到這裡,卻聽利家又道:「阿松,利常是不是太年輕了?」

此時利家的聲音已不再像剛才那樣嚴厲,變得極為虛弱,聲音之中滿是擔憂:「我想來想去,總是放心不下。利長不用擔心了,可是……」

「是啊。」夫人使勁點頭,卻在思量別的事——到底怎樣才能讓丈夫安下心來?

阿松覺得,丈夫其實根本用不著如此憂心,只要保持從前的樣子就可以了。他們夫婦從未犯過大錯,才有了今日的前田大納言、今日的前田夫婦。而且在阿松看來,無論利家如何煞費苦心、精心安排,秀賴說到底也無非一個六歲幼童,既不懂得辨別賢愚,也不懂得身上有什麼責任……

「看來還是得給利長五千人馬。萬一真要是有事,在效忠幼主的人趕來救援之前,也可抵擋些時日。」

「當然。」夫人又一次隨聲附和著,有意無意轉移著話題,「不過您也別光顧著擔心幼主,我看您有時候太在意責任了。其實幼主將來如何,就算您身為監護人也未必能全管著……」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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