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遠東一盤棋(二)(2/2)
後來,村裡的農民也真靠著這「餐餐吃大米飯」的「優渥條件」,招募來了七名水準參差不齊的武士。雖說這七名武士說是為了保一方平安所以不計報酬,但能吃上大米飯其實對他們也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畢竟在這個時代,男人總是餓著肚子的,能吃飽實在是件不可多得的美事。再後來,武士們發現村民們將大米都給他們吃了,自己吃的卻是小米飯和野菜,於是便將自己份額里的大米飯全給了村裡的老幼婦孺吃。
電影可能是想讚揚一下武士精神,但高務實卻由此了解到了日本當時的生產能力之差。因為大米產量很低,所以這白花花的大米就成了各地大名、領主們特別指定的主要戰略物資。
農民在地里勞苦一年,種水稻基本上就是在完成一項任務,收下來的大米往往全都要作為年貢送進領主的城堡,而自己只能吃小米飯、啃蘿蔔、吃野菜,有的農民甚至一輩子都沒嘗過自己種的大米到底是個什麼味道。
後來日本侵略中國占了東三省,不許普通東北老百姓吃大米飯,規定說如果吃了就是經濟犯。考慮到當時關東軍上上下下大都是日本農民出身,估計當年領主們收走大米不許他們祖先吃的記憶還停留在他們的骨子裡,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混上了能吃大米的身份,便反過來小人得志,特別仇視農民吃大米。
正如玉米和土豆的傳入使清初中國人口增長一般,使日本人勉強能吃飽肚子的東西則是蘿蔔。蘿蔔剛被引進到日本時只能長到指頭粗細,後來經過日本農民的辛勤培育,日本的蘿蔔終於變成胳膊粗細了。
蘿蔔本身倒是好東西,營養豐富又易於生長,於是很快就成了日本農民的主要食物,即便貴族也對蘿蔔青睞有加,使之上了貴族的餐桌,而且幾乎到了無蘿蔔不成宴的地步。
即便是有錢人吃大米,窮人只吃小米和蘿蔔,但對於多山的日本來說,糧食依舊不大夠吃。於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候,日本人就形成了一天只吃早飯和午飯兩頓飯的習慣。
早上到下午要幹活,所以一定要吃飯保持體力,晚上是休息時間,加上那時候人們沒多少娛樂,只要早早睡覺,肚子就不餓了,如此便能省下一頓飯的糧食。
更厲害的是,這樣的習慣不光農民在遵守,上至天皇下至武士,幾乎都是如此,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全國上下都在執行不吃晚飯的習慣。只不過,貴族們夜生活比較豐富,所以他們如果實在餓的不行,還能找點點心吃吃。
高務實繼續給黃芷汀解釋道:「比較講究的日本大名諸侯,吃飯時都是堅持分餐制,每人面前一張小桌,上面擺著三菜一湯一碗飯,就算開宴會也是這樣各吃各的。這些人和窮人食譜最大的區別,就是可以吃到一點點葷菜。
不過,因為日本不能吃肉,所以有錢人也只能在魚和貝類上做做文章,這已經是他們能吃到的最奢侈的食品。
但是有一點我也太不明白,作為島國的日本,無論貴族還是武士,都不會放開了任意吃海鮮,他們正餐的葷菜一般只會有一條小到只夠吃幾口的魚,或者幾片醃漬的貝類。而且這魚和貝類還幾乎不會同時出現,一餐的葷菜只能出現一種。」
這也不是高務實杜撰,在戰國時代的日本,哪怕是有錢人,也始終維持著一葷兩素一碗湯的飲食規格,即便是後來統一日本的德川幕府征夷大將軍,一頓飯也只吃一道葷菜,而且裝這道葷菜的碗一般還都挺小。
說到這裡,高務實稍稍騙過頭對劉馨道:「有個人芷汀可能不知道,但劉姑娘你是知道的——德川家康。」然後又回頭給黃芷汀介紹:「此人是日本排在第二位的實權派,其領地大概有你在安南的海東領地三個或者四個大。」
這個對比說法就很直觀,黃芷汀聞言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高務實道:「此人就很節儉,甚至稱得上吝嗇。他連魚都很少吃,每天就吃些醃蘿蔔就米飯,而且常年如此,極少例外。
我聽過一件關於他的情報,說有次他在家裡遛彎,看到幾個侍女在抱怨,便過去看究竟。侍女們說:『現在的伙食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小菜只有一道醃蘿蔔。』
素以待人溫和著稱的德川家康於是走過去,微笑著對她們說:『好吧,既然你們不愛吃,那就不要吃了。』從此以後,侍女們作為小菜的醃蘿蔔就被撤銷了,她只能幹吃白米飯。」
高務實所謂的「情報」,其實是後世看到的記載。當然,來源不重要,重要的是黃芷汀果然又是詫異又是警惕,遲疑道:「此人……是不是素有大志?」
大志肯定是有的,不過實際上這個故事被高務實提前了。其實發生此事的時候已經是家康統一日本、建立德川幕府之後,所以他不是因為「素有大志」才這樣節儉,而是一貫如此,習慣成自然。
所以高務實搖了搖頭,道:「或許是,或許只是歷來養成的習慣。」
「哦。」黃芷汀應了一聲,思索片刻,問道:「那麼夫君打算如何『拯救』他們?」
「問得好。」高務實露出笑容:「從我剛才的介紹你應該就知道了,日本農民還是很勤勞而且老實的……我覺得現在湄公河三角洲那邊人口不夠,而當地土人又有些懶散,如果將來我們能弄上一百萬日本農民過去,應該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
黃芷汀撇撇嘴:「一百萬?日本的皇帝或者國王莫不是個傻子,這麼多人都肯讓你運走。」
「首先,日本的『皇帝』沒有任何實權,除了地方諸侯會在掌握某地實權之後找他買個官帽子戴戴之外,其他屁用沒有;其次,我大明曾經冊封過的某些『日本國王』,比如足利義滿,其實都是日本的幕府將軍,叫做『征夷大將軍』。
不過這個『將軍』並非真的管什麼『征夷』,其實權地位相當於咱們某些前朝的『總百揆,即總攝國政是也。
不過前些年,日本室町幕府已經滅亡,現在實際意義上的『總百揆』既換了人,也換了名號,現在叫做『關白』——就是漢書霍光傳里『諸事皆先關白光,然後奏天子』的那個『關白』。」
黃芷汀道:「妾身可不管他是誰,叫什麼也不重要,反正都不可能讓夫君你弄走那麼多人。」頓了一頓,微微挑眉道:「至於夫君的布局,妾身覺得……該不會是把日本也當南疆辦吧?」
「那倒有點難度。」高務實搖了搖頭:「日本情況有些特殊,他們的所謂天皇,在日本人眼裡乃是神的後裔,是『現人神』,所以不能貿然廢除。而南疆的任何一個國王,我若真要廢他,那就廢了便是,這區別就很大了。」
「那麼,『日本國王』呢?甭管是叫征夷大將軍還是關白。」黃芷汀問道。
「現在這個關白恐怕不太容易任我搓圓捏扁,不過此人年紀不小而又子息艱難,等他死了之後,日本一定是主少國疑,會出大事。到時候我會想法子把他的繼承人控制住,『挾關白以令大名』一段時間,再往後……就要視情況而定了。」
黃芷汀第一次聽說這個計劃,倒還沒覺得怎樣,一旁的劉馨反而有些意外,問道:「之前不是還沒定策嗎,現在已經有決定要幫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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