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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8章 西征紀實(十五)讓它舉目皆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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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沃尼亞的深冬宛如一頭猙獰的巨獸,將天地咬合在冰雪的巨口中。米哈伊爾斯科平舒伊斯基呼出一口熱氣,轉瞬便被鋪天蓋地的風雪吹散。

波羅的海的冷風裹挾著碎冰碴子,如無數細小的鋼針般扎進甲冑縫隙,讓他不由得攥緊了手中的明式馬刀,刀柄上「書與劍」的刻紋早已被體溫焐得溫熱。

這把刀,是額爾德木圖在出征前送給他的,當時這位王世子殿下還說了些雙方心裡都不會當真,卻一定都會顯得十分當真的寄語。

「公爵閣下,瑞典人的龍騎兵已突破北門!」親衛隊長的呼喊被風扯成碎片,他的狼皮護耳上結著厚重的冰霜,說話時竟有冰碴子簌簌掉落,「他們的艦載臼炮已經轉而開始轟擊主塔!」

米哈伊爾勒住胯下的頓河馬,這匹來自烏拉爾草原的戰馬噴出的白霧在眼前凝成冰網。他抬眼望去,里加城的紅磚城牆在暮色中泛著暗紅,宛如被鮮血浸透的巨幕。

瑞典龍騎兵的藍白戰旗如利刃般插入西北城頭,那些身著靛藍軍服的士兵正順著雲梯魚貫而下,手中的短柄斧在夕陽下劃出冷冽的弧線,劈向試圖封堵缺口的波蘭守軍。

「告訴弟兄們,按明軍教習的『鶴翼陣』展開。」米哈伊爾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手指划過胸甲上新刻的留里克家族三叉戟紋章,「打法也學明軍的——讓隆慶二式先開口,然後用長柄斧為瑞典人『開路』。」

親衛隊長領命而去,銅鑼聲在冰原上跌宕起伏。兩千持斧步兵迅速變換陣型,前排士兵單膝跪地,將隆慶二式火繩槍架在由膝蓋承托的左手上,槍管上「京華造」的銘文在雪光中若隱若現;

後排士兵將長柄斧插入凍硬的土地,隆慶二式架在長柄斧特有的弧彎底部開始瞄準,他們腰間均掛著一枚明軍的掌心雷,正隨著動作輕晃,牛皮封套上的饕餮紋猙獰可怖。

這些掌心雷同樣是出征前才被額爾德木圖下撥給他們的,總共只有5000顆。額爾德木圖並不擔心泄露軍事機密,因為以俄羅斯此時的技術能力,根本無法仿製——他們做不到在鐵殼上做出刻意分布的厚薄不均,以使得爆炸時產生大小均等的破片。

當波蘭守軍的火繩槍噴出第一縷青煙時,明軍改良的「雙列輪射」已如暴雨傾盆——鉛彈穿透鏈甲的悶響此起彼伏。而隨著俄軍接下來的衝鋒,掌心雷被大量擲出,一名波蘭貴族騎士的羽飾帽被擊飛,露出底下被削去半邊的頭皮,鮮血在雪地上蜿蜒成詭異的圖騰。

米哈伊爾忽然注意到瑞典龍騎兵的推進速度放緩,原來是中央廣場的石板路上積冰太厚,馬蹄頻繁打滑。他眼神一凜,抬手揮刀:「第三大隊,跟我來!」

說著,他一夾馬腹,率領親衛向廣場東側疾馳。那裡有一處廢棄的葡萄酒窖,窖頂的木質結構正好可以成為突破點。

「用掌心雷炸開窖頂!」米哈伊爾的命令剛落,三名擲彈兵已向前躍起。他們臂力驚人,手中的陶製炸彈劃出優美的弧線,撞在窖頂橫樑上轟然炸開。木屑與碎冰紛飛中,塵封多年的葡萄酒如暗紅的溪流般湧出,在冰面上匯成蜿蜒的「血河」。

波蘭守軍的驚呼聲中,米哈伊爾的持斧步兵如黑色浪潮般湧入,長柄斧的月牙刃劈開木門,與守軍展開激烈的白刃戰。

與此同時,瑞典龍騎兵的指揮官卡爾菲利普終於發現了米哈伊爾的意圖。他策馬趕到,手中的騎槍指向窖口:「公爵閣下,您這是要獨吞戰功嗎?」

米哈伊爾頭也不回,手中馬刀精準地劈開一名波蘭士兵的喉管:「只是不想讓瑞典朋友們的馬蹄被葡萄酒滑倒而已。」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卻又暗含鋒芒,「畢竟,我們還要留些顏面給波蘭人,不是嗎?」

卡爾菲利普一愣,隨即大笑起來:「您果然如傳聞般有趣,留里克的子孫……公爵閣下,您知道我們留著相同的血。」

他揮手示意龍騎兵跟進,馬靴在冰面上踏出聲響,「不過我得提醒您,我們的國王陛下想要的是里加的港口,而不是波蘭人的顏面。」

米哈伊爾笑了笑,卻沒回答——里加的港口?恐怕王世子殿下寧可留給波蘭人,也不會答應給你們。

戰鬥持續至子夜,當里加主塔的白旗終於升起時,米哈伊爾站在中央廣場的噴泉旁,看著波蘭城防司令跪在面前。此人的鏈甲已被砍得不成形狀,臉上的血污混著冰雪,顯得狼狽不堪。

「為什麼要停下?」卡爾菲利普的龍騎兵也趕到了,他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金髮,「您本可以第一個登上主塔。」

米哈伊爾擦了擦馬刀上的血跡,目光掃過廣場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因為我需要讓波蘭人知道,俄羅斯的留里克家族回來了,但我們不是野蠻人。」

他頓了頓,看向瑞典人控制的港口方向,那裡正有船隻緩緩駛入,只是夜裡看不清是商船還是瑞典軍艦,「而且,過度的殺戮只會讓明國覺得我們不夠『文明』,不是嗎?」

卡爾菲利普挑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兩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主塔頂端,當俄羅斯的留里克三叉戟旗與瑞典三王冠旗並列升起時,遠處傳來里加港淺冰斷裂的悶響,仿佛是舊時代的枷鎖正在崩解。

米哈伊爾摸了摸左手的明式玉扳指,忽然低聲道:「明天,記得讓您的水手多裝些好酒。畢竟,談判桌上需要些『潤滑劑』。」

卡爾菲利普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您果然是個務實的政治家,公爵閣下。或許我們瑞典人也該向您學習,如何在冰原上既保持優雅,又握緊刀劍。」

雪越下越大,米哈伊爾望著漫天飛雪,心中卻一片清明。他知道,里加的陷落只是開始,而他手中的長柄斧與火繩槍,終將成為俄羅斯在明國面前的籌碼。此刻的冰雪與鮮血,都將是他登上權力巔峰的鋪路石——正如額爾德木圖世子所說:「戰爭,是為我們創造資歷,而不是戰績。」

與此同時,南路明俄聯軍的主力並未止步於斯摩棱斯克,他們已經繼續向西進軍了數日。

明斯克以北三十里的冰原上,暴風雪的前奏如巨獸低吟,卷著細雪在天地間織就灰濛濛的帷幕。額爾德木圖的九斿白纛旗在中軍帳前獵獵作響,旗面中央的「明」字金線被雪粒覆蓋,卻仍在陰雲中透出冷冽的光。

三萬明俄聯軍列成「二龍出水」陣,如兩條鋼鐵巨蟒橫臥在冰原上。三十六門三號炮的炮口一律朝南,防寒氈布下隱約可見炮身的青銅獸首紋——那是京華兵工廠的徽記之一,此刻在風雪中泛著幽藍的金屬光澤。

「把測溫筒再查一遍。」額爾德木圖掀開熊皮帳簾,呼出的白霧瞬間凝成冰晶,「昨夜氣溫驟降十度不止,燧石的擊發率可能會下降三成,火炮的火繩(引線)也要特別照顧。」

親衛隊長立刻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士兵喝道:「傳令各營,每門炮配備雙份硝石烘乾的火繩,炮手每隔兩刻鐘必須輪換暖手!還有,讓弟兄們千萬注意保護火槍燧石,否則到時候打不響可怪不得別人!」

伊勒都齊的輕騎在左翼巡視,七河輕騎的戰馬都披上了雙層氈毯,馬蹄鐵上纏著粗麻布以防滑。這位蒙古台吉的山文甲晃出細碎的光,他忽然勒馬轉向中軍帳,高聲道:「世子,快看!」

遠處的別列津納河方向,一隊黑甲騎兵正踏碎冰面而來。最前方的翼騎兵戰旗只剩光禿禿的木桿,銀翼裝飾早被斯摩棱斯克的戰火扯碎,旗杆頂端挑著的白旗在風雪中歪歪扭扭,宛如一具傷痕累累的屍體。而在白旗的旁邊還打著另一桿旗幟,只是旗上紋章額爾德木圖與伊勒都齊都不認識。

「是波蘭特使的旗號。」阿列克謝斯特羅加諾夫的馬車碾過冰轍,特轄軍統帥的鎖子甲上結著冰棱,「若無意外,來得應該是瓦迪斯瓦夫科涅茨波爾斯基,克拉科夫的大貴族,其領地控制著波蘭與匈牙利的鹽礦貿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軍陣列,「不過您瞧,護送他的翼騎兵殘部只有二百人,戰馬瘦得能看見肋骨,顯然是早前的戰馬已經損失,只能臨時找一批劣馬湊數。」

額爾德木圖望向南方,忽然抬手摘下手套,將手掌按在冰涼的炮身上。金屬的寒意迅速竄上手臂,他卻仿佛感受不到,沉聲道:「讓火炮營露出炮列,特轄軍擺出三段擊陣型。告訴伊勒都齊台吉,輕騎繞到敵後一里處,做出包抄之勢。」

阿列克謝挑眉:「世子這是要給波蘭人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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