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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劇變(八)將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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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張萬邦的薊鎮精銳如洶湧的黑潮般迅猛涌至庫區,馬蹄聲如雷,踏碎了雪地的寧靜,四面八方都傳來呼喝之聲,顯示對方已然將整個戊字庫周圍團團圍住。薊鎮前鋒騎兵的馬槊上,鮮艷的紅纓在風雪中隨風舞動,遠遠望去,竟連成了一張血色的網,將祖承訓等人死死地困在其中。

「祖統制別來無恙?」張萬邦的聲音裹著風雪遠遠傳來,帶著一絲戲謔與嘲諷,「不知元輔他老人家這齣空城計,可還入得祖統製法眼?」

張萬邦騎著高頭大馬,緩緩從鐵騎陣中走出。他的身影在身後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高大,眼神中透著一股得意與冷峻。

祖承訓背靠空蕩蕩的武器架,心中滿是懊悔與不甘。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忽然想起今年冬至,高元輔病倒之前去京北大營勞軍,大家一塊暢意飲宴時的場景。

那位幾乎永遠面帶微笑的年輕首輔,當時曾被禁衛軍將領們恭維起鬨,求他說說兵法的最高妙處。而他只是神情平靜地說道:「本閣部說了多少次了,所謂料事如神,不過料敵之心。」

如今想來,恐怕此番也是高務實早就料到會有人覬覦戊字庫的武備,所以提前做了安排,自己等人卻傻傻地鑽進了這個早已設好的圈套。至於什麼狗屁五城兵馬司……笑話,我祖承訓都沒看在眼裡的玩意兒,百戰不殆的高務實會寄希望於他們?

祖承訓緊咬著牙關,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他知道,自己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無比艱難。

「放下兵刃!」

「李副帥有令!」

此起彼伏的呼喝聲在這雪夜中不斷迴蕩,如同一陣陣重錘,敲打著祖承訓的內心。呼嘯的風雪中,祖承訓的目光被一個身影緊緊吸引——李如梅的玄色大氅自雪幕中緩緩浮現。他身姿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更令祖承訓心驚膽戰的是,李如梅手中握著的,竟是李如松從不離身的佩刀,那把刀在月光與雪色的映照下,散發著凜冽的寒光,仿佛帶著主人的威嚴與意志。

「五郎?!」祖承訓瞪大了雙眼,目眥欲裂,聲音中滿是憤怒與不解,「你怎會在此?」他的心中閃過一抹不祥——難道德勝門這麼快就丟了,甚至連五郎都被俘獲,不得不來此勸降於我?

李如梅恍如未聞,輕輕推開面前的薊鎮人馬,緩緩走上前來,直到祖承訓父子身前三步處站定,平靜地道:「我奉元輔之命前來通報:查祖承訓等人,受人蒙蔽,侵犯武庫,所幸懸崖勒馬,未造成嚴重損失,今處罰俸半年以為警醒,餘罪皆不論。」

祖承訓瞪大眼睛,仿佛聽到了妖言鬼語,繼而目光變得越來越憤怒,目眥欲裂,咬牙切齒地低聲喝問:「五郎!你可知老帥為你籌謀多少?他苦心孤詣,都是為了李家的將來,你如今卻做出這等事,對得起老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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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承訓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情緒激動得難以自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起來。遠處的張萬邦部薊鎮精兵雖然在大風中根本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麼,但也看得出祖承訓態度不對,生怕其危及李如梅,不僅齊刷刷舉起了手中的火槍,瞄準祖家父子。

李如梅面色沉靜如水,但卻仿佛腦後長了眼睛一般,抬手止住張萬邦麾下的火槍兵。那些原本擺出射擊姿態、蓄勢待發的火槍兵,在他的示意下才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而目光卻依舊如鷹鷲一般盯著祖承訓、祖大壽二人。

李如梅看了看手中的佩刀,輕嘆一聲,用力擲在祖承訓腳下。刀鞘撞地時迸出的火星,在這黑暗的雪夜中一閃而逝,卻照亮了刀柄纏著的遼東黑綢。那黑綢,是李家子弟及冠時,要用敵酋之血浸染的誓巾,承載著鐵嶺李氏的榮耀與傳承,每一絲纖維都仿佛訴說著李家在沙場上的赫赫戰功和不屈精神。

「三日前,兄長在山海關前將此刀交給麻貴。」李如梅的聲音冰冷刺骨,比這呼嘯的風雪更讓人感到寒冷,「他說『馬革裹屍,好過爛死朝堂』。」

李如梅微微抬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與無奈,望向遠方,仿佛看到了自幼尊敬的長兄李如松在山海關前的毅然決然。

祖承訓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後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悽厲。笑著笑著,他卻嗆出了淚來,淚水在臉頰上瞬間結成冰。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碧蹄館血戰那一日,那是一場慘烈無比的戰鬥,硝煙瀰漫,喊殺聲震耳欲聾。李如松帶著親衛隊義無反顧地衝擊日軍火槍陣時,也是這樣把佩刀扔給他,眼神堅定地說道:「今日我若戰死……老叔,替我帶回去,交予吾兒顯忠。」

那時的李如松,渾身散發著無畏的勇氣和堅定的信念,為了大明,為了皇上,也為了李家和他自己的榮譽,賭上一切,不惜代價。

「將門……」祖承訓緩緩彎腰,顫抖著拾起佩刀,指尖輕輕撫過刀鞘上那道在朝鮮戰場留下的箭痕。那道箭痕,是歲月的印記,見證了李家的輝煌與滄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仿佛在問李如梅,又仿佛在問自己:「究竟什麼是將門,將門又該怎麼做?」

「好好活著,直到戰死邊關。」李如梅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轉身,一步一步走入風雪之中。他的身影在風雪中逐漸模糊,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為此,我們必須站在勝者一方。」

這句話,如同重錘一般,敲打在祖承訓的心上,也敲打在祖大壽的心上。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微弱的光線灑在德勝門城樓上。此時,德勝門城樓上已飄起禁衛軍第一鎮的軍旗,那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麻貴站在城樓上,望著雪地上蜿蜒的蹄印,那些蹄印記錄著昨夜的驚心動魄和各方勢力的交鋒。他沉默片刻,忽然對身旁的張萬邦說:「三錫,你說元輔的病……是不是該好了?」

麻貴微微皺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和一絲欽佩。

張萬邦咧嘴一笑,連連擺手,道:「元輔的事,末將雖是關心,但可不敢瞎操心……聽令就好,聽令就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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