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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劇變(八)將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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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7章 劇變(八)將門

凜冽的寒風如同一頭咆哮的猛獸,在京師的街巷間橫衝直撞,不時卷落層層積雪,肆意地拋灑在空中,落地留下處處狼藉。

戊字庫外,祖承訓騎在戰馬上,身姿挺拔卻又透著幾分緊繃。他緊握著刀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甲冑的縫隙里不斷滲出汗水,在這極寒的天氣中迅速凝結成冰,仿佛一層冰冷的鎧甲,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黑洞洞的戊字庫門樓,那高大的門樓在夜色中宛如一頭蟄伏的凶獸,透著無盡的神秘與危險。五城兵馬司所屬城防軍的值夜燈籠在風雪中搖曳,明明滅滅的火光,像極了當年開拓寬甸堡時遭遇建州女真夜襲所燃起的烽火,每一次閃爍都仿佛在他的心頭重重地敲擊一下,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按理說,剛剛已經從騰驤四衛拿到部分武備,自己所部的戰鬥力已經可以輕易碾壓多年沒有實戰經驗的五城兵馬司城防軍。可是,偏偏他的心中竟無一絲輕鬆,反而愈加緊繃,就仿佛有某種冥冥中的預感:前方有危險——正如他當初在朝鮮吃敗仗前一個時辰時,突然感到一陣陣心悸別無二致。

「父親,四更梆子響了。」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將領湊到祖承訓身邊,壓低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此人名叫祖大壽,雖然只有二十四歲(虛歲),卻已經隨父從軍十年余,歷經戰陣,英武不凡。

此刻,時間仿佛變成了一把尖銳的刀,正無情地切割著他們的計劃,「再不動手,天就要亮了。」祖大壽的話就像一陣冷風,直直地灌進祖承訓的耳朵里,讓他的心中湧起一股緊迫感。

祖承訓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雪渣隨著他的呼吸刺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約一個時辰前,李如梅看完老帥密信,吩咐他立刻去騰驤四衛取得武備,再來奪取戊字庫時的場景。

那時,年輕統帥眼底那抹詭異的平靜,讓他印象深刻。那眼神,就像二十七年前的遼帥李成梁在瀋陽城外,看著蒙古騎兵如潮水般沖陣時的眼神,平靜中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仿佛在平靜的湖面下隱藏著無盡的波瀾。

那一次,內喀爾喀五部首領炒花會集韃靼黑石炭、黃台吉、卜言台周、以兒鄧、暖兔、拱兔、堵剌兒等部二萬餘騎,自平虜堡南下入寇。結果遼東副總兵曹簠早有防備,主動出擊,逼得韃虜聯軍轉而出掠瀋陽,卻又被守株待兔的李成梁正面大破於瀋陽城外西北高墩,陣斬千餘,追殺數百里。

當時的自己正值壯年,將鮮血與殺戮當成染紅朝服的祭品,每臨戰事毫不畏懼,甚至期盼多打些仗,好讓自己從戰將輩出的李家家丁中脫穎而出,最終出鎮一方。而如今,自己已然是毫無疑問的朝廷重將之一,祖家也成為遼東將門中幾乎僅次於李家、曹家的一方將門。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的衰弱,自己的殺心似乎也越來越淡,顧慮則越來越多……也許,此次大事抵定之後,自己也該上表乞骸骨,將這份家業交給大壽了吧?

「轟隆!」就在祖承訓神思不屬之時,一聲突如其來的爆炸打破了夜晚的寂靜,那聲音震耳欲聾,驚得戰馬嘶鳴不已。

這是炸炮!

在軍中呆了大半輩子的祖承訓一聽聲音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戊字庫為什麼會埋有炸炮?這要是把武庫內的火藥引爆了,那還得了?

[註:明朝將地雷稱之為炸炮,高務實多年前已經將之改為地雷,但一些老軍人叫慣了。]

祖承訓猛然抬頭,正瞧見戊字庫東牆方向騰起火光,熊熊的火焰在雪夜中格外刺眼。原本應該固守此處的城防軍,此刻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場面一片混亂。

他怔怔地看著那些士兵慌亂地丟棄手中的兵刃,有人甚至驚慌失措地脫下盔甲,隨手扔進雪堆里,仿佛這些東西成了他們逃命的累贅。他們只穿著鴛鴦戰襖,亂鬨鬨的四散奔逃。

「總戎!他們……他們竟敢在戊字庫埋下炸炮,點炮之後引起了混亂,現在卻全撤了!」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聲音中充滿了震驚和恐懼,「炸炮引起了明火,隨時可能燒進庫房,五城兵馬司的人全跑了!」

祖承訓只覺後頸一陣發涼,一股寒意從脊梁骨直竄上頭頂。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比他預想中最慘烈的廝殺更令人恐懼。原本以為會遭遇一場激烈的戰鬥,可眼前的場景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比激烈的戰鬥更令人恐懼!

五城兵馬司得了什麼指令,竟敢在戊字庫點燃炸炮引火?這可是大明朝廷最大的武庫,庫存的武備少說也值大幾百萬兩銀子,就這樣一把火燒了,誰他媽吃罪得起?就算是高務實,恐怕也不敢做這樣的決斷吧?

他身旁的長子祖大壽忽然瞪大眼睛,緊張到結結巴巴地道:「父親,會……會不會是,有人要陷……陷害我們?」

壞了!栽贓?

「快,快救火!」祖承訓猛地回過神來,抽出腰刀,厲聲高叫道。

在這詭異的氛圍中,祖承訓猶如惡魔附體,面目猙獰,猛踢馬腹,衝到庫門前,決然揮刀,一下就劈開了庫門的銅鎖。刀刃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映出他那因為震驚和疑惑而扭曲的面容。

戊字庫著火,五城兵馬司的人一槍不發直接跑了,這他媽不是要栽贓老子還能是什麼?好好好,夠狠!高務實,你他媽真是夠狠!

庫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是某種不祥的預兆。祖承訓高高舉刀,仿佛裡頭就有他的仇人一般,可他的手卻突然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原本按照情報和記憶,這裡應該堆滿了層層木架和木箱,存放著天量的武備,分門別類,無一不有。然而此刻的庫房裡卻是空空蕩蕩,只有幾張貼在柱子上的黃紙在穿堂風中孤獨地翻飛,發出「簌簌」的聲響,仿佛是在嘲笑他們的到來。

「這不可能!」祖大壽滿臉的難以置信,怒吼著沖了進去,飛起一腳狠狠地踢翻了一旁的空木架,那木架「哐當」一聲倒地,在這空曠的庫房裡迴響著。

年輕的將軍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憤怒與不甘,「上月我休假入城時,還親眼見過三萬杆新式萬曆三式火銃入庫!怎麼可能現在什麼都沒有?」祖大壽的眼睛瞪得滾圓,仿佛要把這空蕩蕩的庫房看穿,試圖找出那些消失的武備的蹤跡。

祖承訓卻已經度過了「武庫即將爆炸」的驚慌,面色陰沉,緩緩彎腰拾起飄到腳邊的紙張。火光映照下,京華商社的印鑑格外刺目,仿佛是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紙上的內容:「……自臘月二十日起,戊字庫甲、乙、丙字區武備暫移見心齋地下銀庫……」當看到落款處的「高務實」三字與「日新樓主」的私章,以及落款日期竟是三天多前時,祖承訓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如此重要的調令絕對應該妥善存檔,而它竟然被留在此處。毫無疑問,這是故意的!

「中計了!」祖承訓如夢初醒,猛地轉身,聲嘶力竭地大喊道,「快撤——」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庫外突然亮起無數火把。那火把的光芒在黑夜中如同點點繁星,卻又帶著無盡的殺意。

緊接著,張萬邦的薊鎮精銳如洶湧的黑潮般迅猛涌至庫區,馬蹄聲如雷,踏碎了雪地的寧靜,四面八方都傳來呼喝之聲,顯示對方已然將整個戊字庫周圍團團圍住。薊鎮前鋒騎兵的馬槊上,鮮艷的紅纓在風雪中隨風舞動,遠遠望去,竟連成了一張血色的網,將祖承訓等人死死地困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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