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異動(七)部署(2/2)
「皇兒……他們說你非嫡非長,做不得太子。好好好,說得好啊!既然如此,那若沒了嫡、長,總該輪到你了吧?」鄭貴妃望向窗外的眼神變得冷厲起來,比風雪更加寒氣森森。
陳矩騎馬跟在皇后的轎旁,眉頭緊鎖。由於突如其來的大雪,他也不由得下意識緊了緊身上的狐裘,力求讓自己暖和一些。
不過,他的心思並不在冷暖。陳矩直到此刻還在琢磨今日的各種異常:首先高務實的病就來得蹊蹺,甚至仿佛是自己記憶中的首次染疾,而鄭貴妃的突然來訪提議也很不同尋常,她在高務實病房中那驚天一跪就更加詭異莫名了。
即便伺候了皇上三十多年,陳矩早已見慣大風大浪,但此時此刻,他心中仍然七上八下不得平靜,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他不斷提醒自己,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以防不測。可眼下的問題在於,到底應該警惕什麼呢?危險究竟會出現在何處?
車駕過地安門南下,繞行過萬歲山,抵達玄武門外,進了門就是從皇城進入宮城了。按理來說,皇后和鄭貴妃應該一起去翊坤宮,因為要向皇上復命,而他同樣如此。然而陳矩剛要穿過玄武門,卻被一個小太監叫住,附耳說是元輔有急事相告。
陳矩心中猛然一驚,急忙跟著小太監來到了車駕最末的位置。陳矩一看來人,鬆了口氣——並不是高務實親自來了,而是自己的老熟人高陌。
陳矩安心了不少,畢竟如果此來居然是高務實親自追來,那得是如何大事?陳矩甚至都懷疑自己如果此刻見到高務實,會不會當場驚闕過去。好在事情看來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糟糕,來人是高務實的老管家高陌,後者神色凝重,將高務實的擔憂和命令一一轉達給了陳矩。
陳矩聽罷,臉色大變,他當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畢竟高務實做事的風格他可太熟悉了——非到萬不得已,高務實不會用這種近乎命令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內閣首輔與司禮監掌印完全不是一個系統的官兒,按著平時外界的說法,這倆一個是外相,一個是內相,算起來應該各有千秋才對。可是,陳矩當然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在別朝或許是的,但在萬曆朝麼……
不過,論權柄陳矩當然不敢與高務實相比,可是高務實直接下令讓他在內廷事務中聽命行事,陳矩還是不得不考慮後果。
他倒並不懷疑高元輔對皇爺的忠誠,可誰人沒有點自己的立場呢?咱家雖然相信元輔,可咱家到底是皇爺的人吶,首先要考慮的是皇爺對這件事的態度!
不過,元輔的命令雖然有一種借自己之手控制皇宮的嫌疑,但他終究給了個值得「特事特辦」的理由——有人意圖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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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咱家特事特辦好像確實是有道理的,即便皇爺事後追問,責任人也是元輔,咱家何錯之有?
想明白了這點,陳矩立刻行動起來。他在感謝了高陌之後,馬上派人嚴密監控璽、符等寶物,然後調動親信換下了坤寧、慈寧兩宮的戍衛——其實坤寧宮的戍衛原本就是他的人。
因為前次事件之故,坤寧宮的戍衛一直是他親自安排。只是如今情況特殊,他不得不擔心這些人會不會早已被人收買。畢竟,刺殺這種活兒並不需要把所有守衛都收買一遍,只要能收買一兩個能夠靠近皇后、太子母子的關鍵人物,其實就已經夠了。
如今既然元輔示警,為策萬全,陳矩便臨時調動一番,換了另一撥人去提前輪班。如此之後,他覺得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了。
與此同時,高陌則馬不停蹄地前往明照坊,邀請新任東廠提督田義去靖國公府一會自家老爺。
田義是高務實親自運作之下才得以從南京守備太監調回京師並出任這一要職的,只不過高務實的運作花了點時間,他從南京趕回京師又用了點時間,所以其實他才抵京不到半個月。總的來說,他時至今日,也只是剛把東廠里的主要下屬認識了一番,基本還沒有上手接過差事,自己都不敢保證什麼「業務能力」。
今日風聞元輔染疾,竟至於當場暈厥,田義也有點措手不及,甚至異常緊張。不為別的,他能坐到東廠提督位置上,靠的可全是高務實啊,如果高務實忽然倒了,那自己豈不頓成無根飄萍?
所以,一聽高陌的話,田義反而是放下心來,連連表示自己好不拖延,現在就和高管事前往靖國公府拜見。待聽說高陌還要去戎政府見時任兵部左侍郎、協理京營戎政蕭良有,他又連忙表示高管事只管去忙,自己親自走一趟就好,反正京中別的路不熟不要緊,靖國公府咱家就是閉著眼睛也不敢走錯的。
於是田義趕緊換了便裝,只帶了兩名親信家丁便悄悄前往靖國公府,而高陌則繼續前往戎政府,將高務實的意思傳達給蕭良有。
蕭良有是高務實萬曆八年庚辰科的同年,進士一甲第二名,榜眼出身,僅次於高務實。在原歷史中,他的官運說好不好,說差不差,萬曆二十四年時已經做到國子監祭酒。可惜因為當時看不慣黨爭,他在入仕十五年後選擇辭官,至此回鄉不問政事。
在這一世,因為高務實的關係,他沒有辭官歸鄉,在歷任多職之後,前不久剛剛轉任兵部左侍郎兼協理戎政。
這個職務高務實前些年也幹過,所以朝野內外都私下認為高元輔是在給蕭良有將來的入閣鋪路,因此即便現如今的戎政侍郎由于禁衛軍改制而權柄不如以往,卻也沒有人小看了他。
蕭良有聽了高陌的轉述之後,忍不住眉頭緊鎖。他素知高務實向來謹慎,若非事態嚴重,絕不會如此大動干戈。
不出所料,他並沒有打什麼馬虎眼,立刻就問自己該做些什麼。於是高陌也不遲疑,將高務實的話和盤托出。
蕭良有毫不遲疑,立刻通知五軍都督府的各大都督去五軍都督府開會,並聯合行文至各京衛,按照高務實的要求,嚴令各衛不得無故出營,更不得進行任何調動,以便迎接所謂的考課。
其實蕭良有很清楚,說要「考課」多半只是為了嚇唬這些京衛,真實目的肯定是避免御馬監不穩,以換防為名另調一批京衛旗軍入城,進一步加強騰驤四衛等淨軍實力。
夜深了,風雪依舊,靖國公府中燈火通明,而京師的各處,也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命令而變得緊張起來。整個大明,似乎都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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