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劇變(六)兩道「聖旨」(2/2)
沉思片刻,他叫來心腹胡罡,也就是之前攻打正門的那員將領。
「胡罡,你挑選一隊精銳士卒,帶上天使儀仗,即刻前往靖國公府宣旨。告訴高務實,讓他速速出府領罪,不得有誤。若他敢反抗,不必留情!」李文進目光陰冷地吩咐道。
雖然這道聖旨即便在胡罡看來也十分可疑,但與李文進的心思一樣,事已至此,難道還有回頭路嗎?因此他也不多話,徑直領命而去。
很快,一支打著天使儀仗的隊伍在夜色中朝著靖國公府加急趕去。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蕩,仿佛是命運敲響的沉重鼓點,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決即將拉開帷幕。
天使儀仗如一條長龍般停在了靖國公府門外,燈籠火把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或許是因為天子旌旗的緣故,靖國公府內沒有發動任何攻勢,雖然府牆之上至少上百個射擊孔中的黑漆漆槍口一直對準儀仗隊伍,但始終保持沉默。
胡罡或許是料定靖國公府不敢對天使儀仗動武,倒是頗有膽色,騎在高頭大馬上,神色倨傲,手中捧著那道偽造的中旨,大聲喝道:「靖國公高務實接旨!」
府門緊閉,門口值守的將領正是費英東。他眉頭緊皺,親自從一處射擊孔向外探查,望著眼前這陣仗,心中明白事情棘手至極。這所謂的「聖旨」來得蹊蹺,可是貿然開門迎接,萬一其中有詐,後果不堪設想;但若是不開門,又恐為老爺落下抗旨的罪名。
費英東深知自己絕不能擅自做主,只好當機立斷,立刻派人飛速去通知高陌。
高陌得知消息後,也不敢耽擱片刻,匆忙趕去面見高務實。此時,高務實與孟古哲哲正在書房閒聊,看到高陌神色匆匆趕來,心中已然猜到幾分。
「老爺,府門外有天使前來宣旨,說是讓您即刻出府領罪。」高陌焦急地說道。看來即便是京華家生子出身的老奴,對聖旨也還是有著敬畏。
高務實卻是面色如常,冷哼一聲:「哼,這定是鄭貴妃矯詔詐我。他們見攻打府宅不成,便使出這等卑劣手段。」
孟古哲哲秀眉緊蹙,也有些擔憂:「眼下局勢危急,斷不能任由他們擺布。只是……這『聖旨』在此,如何應對才好?」
高務實淡定地擺了擺手,說道:「雖知是矯詔,但事情尚未大白於天下,我自不能輕易『抗旨』,還需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為我背書。」
於是,高務實立刻命高陌請來皇后、太子與陳矩——太子固然還小,但名義還是可以借用的,所以也須得到場。
高務實還在「病中」,皇后也不會計較他這般「倒反天罡」,因此趕緊抱著兒子過來,陳矩自然也隨侍在側。
高務實一見皇后,立刻詳細稟明了府外情況以及當前面臨的困境。皇后聽聞後,深知此事關係重大,但此事又關乎到「聖旨」本身的神聖性,一時有些兩難。
陳矩見不是事,馬上道:「此時皇爺生死不明,哪裡可能有此旨意,此必矯詔無疑!元輔不必多慮,只管提出建議,皇后娘娘豈有反對之理?」
高務實輕咳一聲,道:「娘娘,臣記得陳掌印此來不止帶著禁衛軍虎符,還有大寶……」
此言一出,王皇后立刻明白高務實的用意了:以矯詔對矯詔!
若是平時,這種事皇后連想都不敢想,但此刻卻容不得許多猶豫,她只略作思索,便決定支持高務實,允許他特事特辦,以矯詔來應對這場陰謀。
得到皇后的許可後,高務實立刻請陳矩親自代筆「擬旨」。而高務實本人則神情嚴肅,緩緩口述詔書內容: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遭奸人蒙蔽,以至聖躬違和之際,貴妃鄭氏勾結御馬監掌印李文進、左軍都督鄭國泰等,矯調禁軍,封鎖宮禁,欲戕太子,其行甚於呂雉、武曌!
今查鄭氏於翊坤宮私用烏香,謀害君父;李文進擅發淨軍,屠戮忠良;鄭國泰率兵逼宮,劍指慈寧。此三人者,實為禍國元兇!
特命靖國公高務實總揆內外,節制諸軍,討逆平亂,以復太平。內外諸軍見此旨意,當擒殺鄭氏黨羽。生擒鄭妃者賞候,斬李文進、鄭國泰者封伯,凡倒戈將士皆赦前罪。皇后太子均已脫險,社稷江山重光在即,眾臣工勉哉勵哉!欽此!
(用皇帝之寶,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畫押,加蓋私章陳麟岡之印)
(用皇后之寶,按皇后手印,加蓋皇后私章)
(用太子之寶,按太子手印)
(用首輔銀印,太傅、太子太師、左柱國、特進榮祿大夫、中極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靖國公高務實畫押,加蓋私章日新樓主印)
萬曆三十一年臘月廿三日」
陳矩、皇后和高務實,先後畫押或按了手印——太子寶在皇后這代管,自然是親娘代用,手印也是皇后握著他的小手按下去的。無論如何,看起來很是正規。
當然,嚴格來說這道旨意同樣是矯詔,而且「聖旨」之上本來無需皇后、太子之寶,現在故意加上,明顯是為了將來解釋這道「矯詔」故意做的準備。
矯詔既然已經是不可避免的,那就至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
再說,你那矯詔只有皇帝私章,我這裡好歹也是蓋著皇帝玉璽,得了司禮監、內閣兩個正規的附署,還額外附送皇后、太子之寶,這「正統性」再怎麼也比你高點吧?
朱墨皆干,高務實面色沉重地將「聖旨」遞給陳矩,坐在病床上朝他拱手道:「陳掌印,如今形勢迫人,不得已只能請您親自宣旨於國公府外,其中危險自不待言……」
「元輔這話卻是小瞧咱家了。」陳矩雙手接過「聖旨」,面色決然:「咱家掌司禮監印多年,值此危難之際,豈容自安?漫說府外那群蠅營狗苟之徒,便是刀山火海,我陳矩又如何不敢走它這一遭?」
說罷,他朝皇后、太子一禮,然後挺直腰杆,正容道:「臣受天恩數十載,今當報恩矣。娘娘、殿下,保重。」一向謹慎為人,自稱「奴婢」的陳掌印,今次終於自稱為「臣」了。
聞聽此言,滿堂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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