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封禪(廿五)半功在你!(2/2)
朱翊鈞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好,朕就依你所言。此事關係重大,元輔你務必謹慎行事,不可有任何疏漏。」
高務實恭敬地行了一禮:「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按理說,此時高務實就該告退了,但高務實才剛一開口請退,朱翊鈞卻又趕緊把他叫住。高務實心中一咯噔,暗道:誒誒誒,你不會當面反悔吧?你現在可是穿著龍袍的,得要一言九鼎啊!
還好問題沒那麼嚴重,朱翊鈞只是道:「朕此次南下帶足了儀備,但都是典禮與日常所用,恐怕並不包括瀾衫之類……如今曲阜已經近在眼前,臨時裁剪怕是來不及了吧?」
說到此處,他上下打量了高務實一番,大搖其頭道:「你太高了些,而且也比朕瘦不少,你的衣服朕就是想借用一下也不合身。」
高務實失笑道:「陛下說笑了,這些庶務自是臣該提早措置的,豈能讓陛下勞神?」
「哦?」朱翊鈞半驚半喜,問道:「你是說……」
高務實微微一笑,頷首道:「尚未離京之前,臣便已經為陛下備好了幾套瀾衫方巾,今日也已經帶來,眼下就在御輦門外,隨時可供陛下挑選。」
朱翊鈞大喜過望,夸道:「好好好,日新做事總是這般滴水不漏,朕十分滿意!既如此,那就趕緊拿進來吧,時間可不早了。」
很快,幾套樸素而莊重的瀾衫、革帶和方巾被送了進來。朱翊鈞倒也並不太計較,隨意掃了幾眼,各自摸了摸料子,便挑選了一套最順眼的確定下來,然後在御車內間試穿這一身特殊的服飾。
周圍侍立的幾名宮女和太監們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打擾到皇帝。同時他們也不時瞟一眼旁邊這位在皇帝更衣時都被要求「無需迴避」的當朝元輔,眼中露出羨慕與畏懼的神色。
御車內光線柔和,透過窗欞灑在朱翊鈞的身上,為他平添了幾分儒雅的氣質。高務實站在一側,目光中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期待和恭謹。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更衣,更是在自己的規勸、規範甚至規訓之下,大明皇帝對儒家文化的一次深刻致敬。
大明的皇帝確實擁有無限權柄,然而「文人-文官」體系依舊擁有巨大到足以規訓皇帝行為的能力!嘉靖之後,高務實第一個公開證明了這點。
這不同於先帝隆慶對帝師高拱的信賴,也不同於朱翊鈞以往對他高務實的信賴。這兩者都只是皇帝將信任與權柄賜予臣下,而非臣下反過來左右皇帝的意志……甚至扭轉皇帝的意志。
影響、左右、扭轉,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強度上更是差了不知多少。
在陳矩的親自伺候下,朱翊鈞緩緩地將瀾衫披上,這件瀾衫不同於他日常所穿的龍袍,沒有金線繡龍的華麗,沒有繁複的圖案,只有簡潔的線條和深沉的海藍之色,卻更顯出一種從容不迫的大氣。他輕輕系上革帶,腰帶的質感樸實而堅韌,仿佛能夠承載起天下的重擔。
隨後,陳矩將放著方巾的紫檀描金盤雙手奉上,朱翊鈞接過其上的方巾,端正地戴在頭上。方巾的四角平整地垂下,與瀾衫相得益彰,讓體型微胖、面相富態的皇帝顯得儀表堂堂,氣度非凡。只是這一刻,他看起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一位普通的士人,甚至是一位對至聖先師充滿敬意的學者。
高務實見狀,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他上前一步,輕聲說道:「陛下,這身裝扮,真乃天下士子之楷模。」
朱翊鈞在銅鏡前審視自己,鏡中的他,雖然衣著樸素,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質卻更加凸顯。他微微一笑,對高務實說:「日新,朕也是讀書人!今日能以此身裝扮祭拜至聖,實乃朕之榮幸。而此舉若能令天下士子心悅誠服,朕……別無餘願矣。」
高務實深深一鞠:「陛下聖明,此舉定能流芳百世,為後世所傳頌。」
朱翊鈞點了點頭,轉身步出車門,來到御車二樓觀景台上,準備親眼看看曲阜越來越近時的風光。
御車自然不同於其他人的馬車,就算高務實的馬車已然屬於特製,但歸根結底也不過比尋常馬車更寬敞一些,內部裝飾更豪華一些罷了。
御車則不然,幾乎可以看做一處微縮版的行宮,高有二樓,以十六個內鋼外木的大輪負之,十六匹烏珠穆沁白馬牽引。上層乃是皇帝本人及二三近侍所在,下層為隨侍即部分用具所在。
朱翊鈞走出御車二樓門外,又朝身後招手將高務實叫了出去。高務實落後半步站在朱翊鈞身側,正打量官道左右風光,忽見得朱翊鈞環指四周,感慨萬千地道:「日新,你看到了嗎,朕擁有這萬里江山!可是,朕昔日卻連出一次紫禁城都不容易,最遠處也不過是到萬壽山祭奠列祖列宗。」
高務實略微沉吟,答道:「君子,無所不能,有所不為。」
朱翊鈞一愣,似乎是覺得高務實答非所問,但也沒在意,只是搖搖頭,再次環指四周,道:「如今卻不然了,這萬里江山朕想看就看!日新,你看朕這江山如何?」
高務實淡淡地道:「此非人臣所能評議,請陛下獨賞。」
朱翊鈞微微一怔,繼而哈哈大笑,忽然伸手拉了高務實一下,將他拉至身側,第三次環指四周道:「朕有今日,其功三分在朕,二分在群臣,餘下半數在你。來,莫要推辭,你也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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