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以指揮之名(4600)(2/2)
今天的首演現場,交響大廳的有知者至少超過了50位,其中有近十股本質更加不同的強大氣息,除了自己和妻子是邃曉者,指引學派今天也來了三位,神聖驕陽教會在帝國的代表來了兩位,還有西大陸的一位詩人和一位文豪。
不過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特巡廳那15名調查員身上。
這些人的星靈體和情緒體很輕鬆,甚至還有點百無聊賴,看得出來主要目的不是為了來欣賞曲子的。
他們被安排這個任務的時間,在高層決定帶走范寧之前。
先是與文森特及失常區有關的「案底」;又被牽扯進「大宮廷學派」秘境線索,關聯「隱燈」與「畫中之泉」;又在地鐵事故中把「災劫」給弄了出來;又被牽扯進瓦修斯使徒案,關聯「紅池」;最後「災劫」還啟示出他關聯「舊日」。
七大器源神的殘骸及神秘因素都快給他沾遍了。
直接特別重大污染風險,頭號檔案。
音樂演奏是效力最強的秘儀模板之一,這種人去親自指揮自己寫的曲子,他們已提前備好迴響,然後準備全程捏著禮器和咒印去聽。
但今天范寧直接被帶走了,看來是不會出來了,所以很放鬆愜意。
不過麥克亞當和好幾位導師或主教,都覺得這些特巡廳的人就是吃飽了沒事做。
就今晚這交響大廳陣仗,就這官方有知者和邃曉者數量,哪個密教組織敢在這裡撒潑鬧事?怕是秘儀祭壇才描了一筆,就直接給他連骨灰都給揚了出去。
而且若你真的是謹慎行事,你至少自己也派兩個巡視長過來吧?
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間,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八點的鐘聲即將敲響。
聽眾做好了最熱烈掌聲的準備,但有幾個人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沒出來。
前排的羅伊此刻終於從樂譜中抬頭。
她與希蘭對視了一眼,看到其臉色白得嚇人,然後她的目光穿過希蘭,穿過整個第一小提琴組,看到了站在舞台過道里的康格里夫。
他正湊在昏暗的光源下焦慮地數著懷表。
「鐺——鐺——鐺——」
八點的鐘聲敲響,卡普侖從靠背放倒45度的特製席位上坐直身子。
他剛準備鼓掌迎接范寧上台,結果旁邊卻低頭跑來了兩位紳士。
「羅伊小姐安排的私人醫生,先生您若感覺尚可,可以當我們不存在。」
這兩人說完直接坐到了旁邊的小矮凳上。
「多謝羅伊小姐關心,我一定堅持聽完五個樂章。」卡普侖瞬間明白用意,他低聲道謝並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然後把總譜放到膝蓋上攤開。
「哇哦!——」
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響起,卡普侖開始跟著聽眾們一起鼓掌。
可三秒鐘後,掌聲不但沒有拔高,反而小了一度。
一身筆直西服的康格里夫走了出來,手裡好像還持著小卡片。
「這是?……」樂迷們有點錯愕,「主持人嗎?」
「好像是綜合運營部的康格里夫經理。」
「這場嚴肅音樂會還有開場發言環節的嗎?」
「女士們先生們,我需要宣讀一則公告,來自舊日交響樂團音樂總監范寧先生的公告。」康格里夫聲音低沉。
掌聲倏然無影無蹤,交響大廳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公告?……」
「范寧先生的公告?……」
「為什麼不是指揮家先生自己宣布呢?……」
不妙的預感湧上聽眾心頭。
康格里夫咬了咬牙,開始一詞一句地念起范寧留下的那張信箋:
「即日起本人書面宣布,單方面退出指引學派,辭去烏夫蘭塞爾分會會長一職,辭去舊日交響樂團音樂總監一職。特納藝術廳旗下所有事業及資產,及個人已發表或創作中的樂譜、唱片或理論教材之版權,全部永久且無償地贈予希蘭·科納爾小姐,字跡為證。卡洛恩·范·寧。」
「所以,《c小調第二交響曲》的首演或將延期舉行。」
沒有任何回應,交響大廳就像閉館時間般靜得可怕。
奧爾佳有些顫抖地抓住了旁邊卡普侖的手。
但卡普侖沒有暈倒,也沒有靠回去,他整個人直愣愣地坐在那裡,好像思維意識突然停擺了。
兩位醫護人員如臨大敵地盯著他。
旁邊安全通道暗處,還有四個抬擔架的人已經蓄勢待發。
維亞德林的眼神陷入了凝滯,旁邊的P·布列茲總會長與導師卡門·列昂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在對方表情中讀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當麥克亞當侯爵看到台上樂手們的呼吸陷入滯澀,看到自己女兒臉上竭力維持的鎮定與深處的心急如焚時,他雙眼逐漸微微眯起。
這位指引學派最耀眼的天才不可能無緣無故退會,肯定是可以用排除法得出的那幾個原因。
交響大廳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中,並沒有出現他所想像的轟然炸鍋的場景,因為這些有良好修養的聽眾們基本都懵掉了。
這種狀態持續了超過三分鐘後,坐席各處才開始傳出嗡嗡的聲音。
「范寧先生辭職了!?」
「《第二交響曲》演出取消了?……」
「為什麼這麼突然?范寧指揮發生什麼事情了??」
康格里夫本來還有第二張卡片要讀,羅伊在上面手寫了關於《第二交響曲》演出取消後,樂迷的四種補償替代方案。
但他感覺自己讀完范寧的信後,說話的力氣已經用盡了,一時在台上如鯁在喉。
樂手們要麼眼神低垂,要麼茫然盯著樂譜或視線游離地看向聽眾。
就連那些平時熱衷於報導突發新聞的媒體記者,此時都覺得自己的情緒不是很活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台上的康格里夫念完信箋後沒有任何表示,演出取消之事或已成定局,也無人離席或情緒失控,交響大廳就這樣先是沉默,而後陷入低低的小聲議論。
總給人感覺有什麼東西懸停了,這種奇怪的狀態會無限期地持續下去。
羅伊咬了咬牙,將琴輕輕放穩,正準備站起身來——
「請各位安靜。」
一道單薄的嗓音從聽眾席飄出,雖然孱弱無力,但比竊竊私語聲要明顯得多。
大廳再度恢復鴉雀無聲,眾人循著聲音源頭望去。
羅伊錯愕轉頭。
50多位有知者和邃曉者錯愕轉頭。
全體樂手的視線結束游移,眼眶通紅的希蘭將目光從樂譜上移開。
奧爾佳緩緩鬆開了卡普侖的手。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從席位上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體。
「爸爸?」身高不及聽眾席的小艾琳躲在後面輕輕出聲。
卡普侖雙臂雙腿都在顫抖,他稍微平息了一下幅度,然後緩緩將樂譜本抱起。
「我,以舊日交響樂團常任指揮的名義宣布,演出如期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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