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論無調性音樂(1/2)
拿著這張「裂解場」移涌路標的羅伊,覺得事情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總不可能拉瓦錫主教走後留的這個「避險指南」,給自己的建議是進到這處未知而怪異的移涌秘境裡面「避險」吧?
「不應該,神父先生已經交代了要我待在聖珀爾託了」
時間早已過午夜,耳旁是重複單調的蒸汽噪音,飛艇里每位乘員都在小憩或假寐。
羅伊攢著折好的路標走了會神,忽然心有所感,再度將其打開。
翻轉過來。
路標的背面有拉瓦錫主教留下的文字!
她咬著嘴唇,一詞一句地閱讀起來,隨著她視線的移動,那些發著微弱瑩白光芒的字跡,也逐漸地消失不見。
「如果這是真的」
看著拉瓦錫主教在信中作出的推測,羅伊突然覺得背脊有些發涼。
她表面上仍舊是若無其事的神色,將紙背已變得空空蕩蕩的移涌路標重新折好,放進了貼身衣物里側保管。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她一直以一種內心十分緊張且狐疑的狀態,在座位上抱胸閉目養神,直到,第二天帶來拂曉的時刻。
從行程時間上推測,也許飛艇就是在這前後,進入了聖珀爾托轄區的邊界村鎮。
她忽然感覺兩束近乎實體的光芒掃過了自己的靈體。
這其中蘊含的神性能量,就如同恢宏龐大又純淨熾熱的汪洋大海,個人的感受不過是海洋上的一葉扁舟,不過,她沒感覺到威脅和惡意。
「來自輝塔高處的聖者的目光?」
羅伊覺得那兩束光芒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知悉」了一下,自己就不再能夠察覺到了。
至少,拉瓦錫主教的所言中,這一點已經能說明是真的。
他真的向聖者發了請託,讓其照看一下在聖珀爾托旅居的自己。
「我什麼時候竟然需要被這樣照看了,這是有多大的風險啊」
羅伊雖然臉上有苦笑的表情,但內心的緊張感已經消除。
她伸手按壓了一下衣襟貼身放置移涌路標的部位,對於拉瓦錫主教接下來囑咐自己的操作,心中的踏實感相對強了不少。
重返了聖珀爾托後,市政以最尊貴的賓客禮遇為羅伊安排了一棟旅居小別墅。
它擁有一個縱深布局很豐富的幽靜庭院,而從正門出發百餘步,就是川流不息的遍布花店與咖啡館的繁華大街。站在這個路口,可看到華爾斯坦博物館的石柱與拱門與其斜角相對,朝左手邊步行一公里,則是「不墜之火」節日大歌劇院,而後方的神聖驕陽教會總部教堂,與其直線距離也不超過兩公里。
接下來的三天,羅伊完全遵照拉瓦錫主教的指示,暫停了一部分考察工作,又把另一部分派給了手下,自己則過起了標準的「大小姐的外事訪問生活」,逛博物館、看畫展、聽歌劇、聽音樂會、出席沙龍、會見訪客、吃地方菜
聖珀爾托是藝術與人文的光芒之地,但身邊沒有想作分享討論的人,一想到這種日子可能要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而且自己的學派可能還出了一些問題,羅伊仍舊覺得心裡陰霾重重。
2月10日的這一天,她見到了自己的父親麥克亞當總會長。
對方自然是來趕赴「秘密研討會」的,而且,自從范寧「無意間」點出這件事情,讓羅伊也獲悉後,赫莫薩姑媽作了讓羅伊也參加的提議,得到了麥克亞當侯爵的應允。
父女相見,如常的用餐和交談,羅伊對於自己這一新添的行程,表示樂意參加。
拉瓦錫主教在對自己留下的書信里,將這場研討會指示為「低風險」,並表示在聖城核心區域,有聖者和教宗在場,即便有隱秘因素介入,也不會顯露出直接威脅。
於是這一天的晚上,在對外閉館的歌劇院廳里,她參與進了這場由兩家非凡組織和數十位代表音樂家組成的第一輪研討之中。
事實證明,也許拉瓦錫主教的「低風險」判斷都過于謹慎了,這只是一場純得不能再純的藝術討論。
第一輪研討,音樂家們初步交流了各自帶來的無調性作品、技法和理念。
不過所涉及的現代音樂技法中,的確出現了很大篇幅的范寧曾經警告過的「神秘和弦」,以及一些以人的傳統聽覺來看,十分激進、奇詭或令人不安的聲音,如「十二音體系」、「表現主義」、「有限移位調式」、「微分音」等
對於羅伊而言,以往種種耳濡目染之下,她對范寧浪漫主義晚期和聲的寫法已經非常熟悉,「印象主義思潮」也打開了新的前方的視野,算是「認知基礎較高」,今晚討論的這些先鋒派作品和理念,她的接受度還不錯。
但是,她總覺得研討會上自始至終瀰漫著一股過於焦慮的氣氛。
「爸爸,如果這樣說的話,以後我們提歐萊恩的各大音樂學院,還教授范寧先生所編纂的那些音樂理論嗎?」
散場之際,羅伊走到了麥克亞當侯爵的身旁問道。
「那些是基礎,是學生們的必修課。」對方的點頭讓她似乎鬆了口氣,「但我的女兒,你要明白,對於一位職業意義上的『音樂家』來說,傳統的二十四大小調旋律與和聲體系,已經快被我們的前輩們玩到盡頭了」
一身西裝革履的麥克亞當,遙望著歌劇廳內拾掇樂器的工作人員的逆光剪影,似感慨又似嘆息,「有時難以評價,生活在這樣一個浪漫主義頂峰時代的人們,是幸運還是不幸,對於享受著豐碩人文成果滋養的『行路人』來說是一番感受,但對於那些『開路人』來說,恐怕又是另一番感受」
「這幾天你在美術館裡看了不少大師原作,那麼感覺如何?」他問向自己的女兒。
「嗯?」
麥克亞當對家族成員的學習研修一向要求嚴厲,羅伊見他提問,便下意識地飛速思考起來。
「我覺得,原作的歷史感更厚重吧,每幅作品的內容和風格都從屬於某個特定的時代」她只是小心地答了一些方向性的東西。
「你後面這點說得不錯。」麥克亞當說道。
「若把時間撥回四百年前,一位透視精準、構圖平衡、線條和色彩把握得當的畫家,極有可能躋身『偉大』甚至『大師』之列,但如今,這不過是讓一位學子取得美院敲門磚的基本功而已」
「在攝影技術和印象主義興起的年代,一位僅僅『畫得像』的美術家能做些什麼呢?他在藝術史中的位置在哪呢?不過是找他下訂單的市井商人們,願意更加多出幾張鈔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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