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樂章 喚醒之詩(19):徽記(2/2)
范寧在奏唱中只覺得自己變得極為感性,前世的時光、北大陸的畫面、第一個異世界新年空中的煙花、聖歐弗尼莊園的夏日時光……都不可遏制地浮上心頭,就連自己曾經築牢的「敬畏、專注、克制而不辜負」的感情原則似乎都鬆動了。
「不能再彈了,下一首奏完暫時停下來,停在曲集的四分之一處,並且不再振盪非凡琴弦的神性,以普通奏響取而代之,否則怕是會出現什麼過於驚世駭俗的反響,至少得有個過渡……」
「《淚河》。」作出決定後他將念頭掃至一旁,向眾人報出第六首的名字,「今夜的靈感倦了,到此為止。」
愁雲慘澹的e小調和弦下,范寧撥奏出遲緩、奇特的三連音和附點節奏型,就像醞釀著某種滯澀而痛苦的內心獨白。
第5小節,歌謠以上行的分解和弦開始,又悽美地朝下飄落,如此反覆哀婉徜徉:
「我眼中的淚水,
滴滴灑在雪地上;
冰雪卻吮飲著,
我燃燒的悲傷。」
露娜呆呆地聽著,此刻有那麼多值得驚訝的點,舍勒先生的音樂造詣、無窮的詩歌靈感、5鎊一把的吉他和出神入化的效果……但這些點都被她拋之腦後,她只是在反覆地想,這位游吟詩人到底經歷了怎樣的過往,才能寫出如此刻骨銘心的藝術歌曲?
音樂基調在19小節得以改變,轉入的g大調較先前溫柔,給人以短暫的幻想和希望,但就像虛幻的泡影一般徒增煩惱:嵛
「大地返青的時候,
會吹來溫暖的和風,
會融化深深的積雪,
會打破堅硬的冰封。
雪花啊,你是懂得我的渴望,
告訴我你要奔去的方向,
還是讓我的淚水,
順著小溪流淌?」
……讓淚水順著小溪流淌。特洛瓦在怔怔出神。
范寧左手在品格間不著痕跡地切換,撥奏之時卻閉上了眼睛,昔日的深沉追憶,全部化作了尾聲的苦澀低吟:
「它會帶你經過村莊,
穿過喧鬧的街道。
要是覺得淚水發燙,
就是到了她的屋旁。」
吉他聲止,每個人都沉醉在不同的幻象之中,並把這些幻象的模湖情味,當作了真實的酒。
特洛瓦和馬賽內古默然垂頭,女孩子們在微微抽泣,露娜朝著范寧的位置微微撐地,淚水順著她臉頰和下腮滴落在砂石上。
醉意,靜夜,愛情詩,上揚的篝火,這一切很容易地與季動揉在一處,不知不覺把人的眼淚給逼出來。
看著這位舍勒先生神情平靜地放好吉他,安卻環抱著自己雙腿,一直在喃喃念著第六首《淚河》詩歌的最後一句。
「要是覺得淚水發燙,就是到了她的屋旁。」
不光是她,過半的人都被這句話壓得喘不過氣。
「要是覺得淚水發燙,就是到了她的屋旁?」
這是怎樣絕望的愛情啊!到底要有過怎樣的經歷,才能寫出這樣的詩句,才能譜出這樣的旋律?
燃燒的烏欖與棗木在嗶嗶波波地響。
「徽記!他擁有『芳卉詩人』的祝福徽記!」
見習游吟詩人菲利突然高呼,打破了旅店庭院的寂靜。
包括范寧自己在內,眾人的目光往庭院內相對高處看去——
晶瑩的星河在夜空流淌,椰樹、棕櫚樹和菠蘿蜜樹的枝椏劃破天際,而其中的幾處位置,隱約結著一片發出橙紅色光芒的奇特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