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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樂章 喚醒之詩(41):困惑,熟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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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友人的留聲機中聽過『巨人』。」

游吟詩人菲利眼神一亮,「那是一部表現人和自然界融為一體的音畫長卷,裡面既有唯美的晨光、露水、花卉與田園詩,又通篇都暗示著某種不可抗拒的暴力正在滲透降臨,很難想像,這樣一部暗合『芳卉詩人』秘密的作品會是在北國的作曲家筆下誕生的......」

「這充分說明只有藝術家才可以跳出自有世界的局限,探究無限廣闊的精神園地的可能。」另一位游吟詩人馬丁尼則在掰動指頭計數,「嗯,它的問世已經超過一年了,不過此次在南大陸應該還是首演,這位旅費指揮家布魯諾先生費心籌劃它的演出,不知是否抱著在『花禮節』期間達成『喚醒之詠』的藝術野心?」

「得看水準。」馬塞內古加入討論,「我認為若是提歐萊恩的范寧先生在這裡親自執棒舊日交響樂團,以『巨人』交響曲的造詣一定可以喚醒『芳卉詩人』,但須當注意的是,這部作品的規模和難度不小,布魯諾先生想摘得桂冠,得看他自己的發揮,也得看樂團水平。」

「有道理,『巨人』只是在南大陸首演,嚴格來說已經不算問世的新作了。」身邊人點了點頭。

數百年的規律如此,新作首演的成功率大於重溫經典,舊作的演奏對音樂家的水平會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如果「喚醒之詠」簡簡單單就能實現,那大師們的作品浩如煙海,隨便拉個二三線樂團,演一首吉爾列斯巨匠的交響曲,就能搶先輕鬆摘得桂冠了。

「所以你們討論的是什麼團?是最厲害的駐廳樂團,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嗎?」身邊人三三兩兩加入討論。

「恐怕不是,據我所知,這位布魯諾先生在旅費期間謀得的職務是『阿科比交響樂團』的常任指揮,藝術家們應是從阿科比城邦趕來,在這個客場作節日巡演。」

「南國排名第三的職業樂團啊,也是名團了,我聽過現場,水平還是不錯的。」

「要看怎麼比了,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排第一,世界排名也不過第七,我們自己國家的第三,那排名可就更遠嘍。」

「嗯,交響樂這塊終究是不及西大陸的底蘊啊......」有人感嘆一聲。

「其實我們國家第二的埃莉諾國立歌劇院管弦樂團水準很高,底蘊也有好幾百年,卻一直擠不進頂級前十,連剛成立的舊日交響樂團都成了第十一了,這排名多少有些不公平。」有人忿忿不平。

「是體裁太窄的問題,而且歌劇院從傳統文化里就偏向於『造星』,正所謂擅長演卻不擅長寫,名歌手炮製了一位又一位,卻沒有幾位拿得出手的作曲大師......」有人理性分析。

「多米尼克先生不是嗎?有一年『喚醒之詠』的桂冠詩人還是他在歌劇院摘得的呢。」

「但人家封神成為歌劇大師,那也是在後來雅努斯的豐收藝術節上......」

「歌劇院什麼時候能首演『復活』?他們不是唱歌的人很厲害嗎?」

「想什麼呢,北大陸才問世二十天,卡普侖先生豎得那座豐碑太高了,連雅努斯的聖珀爾托城都不敢貿然重現,而且據說這首曲子的精髓雖是合唱,但難點仍是器樂部分,開頭就是『范寧標準勸退式』的難,演歌劇演慣了的團根本拿不下的,我們這能先演好『巨人』就不錯了。」

「還是先聽唱片現實點,你們有誰預訂的『復活』到了嗎?……」

旅店二樓露天大庭院裡加入討論的人越來越多。

一場擁有不錯曲目的音樂會開演前,樂迷們總會對其中的噱頭作津津樂道的談論與預測,並展開大量的思維發散,這無論在前世今生,都是很似曾相識的場景。

有音樂的地方就有論樂的愛樂人。

范寧覺得自己頗為享受環繞耳邊的輕微喧囂,他背著吉他,喝著涼飲,站在看台邊俯瞰街景,微風與花瓣拂動他的衣衫,陰影在地面的熾熱日光上輕輕飄舞。

「老師,你以後會寫交響曲嗎?」安走到范寧的身旁。

「為什麼會這麼問?」范寧瞥了她一眼。

「因為你說你未曾寫過。」她伏在旁邊的欄杆上朝下望去,一側小腿帶著帆布鞋朝後微微勾起,「他們討論那位范寧先生的『巨人』與『復活』討論得很熱烈,這說明交響曲是十分能證明實力的大體裁,而我深信不疑你同樣有這個實力。」

范寧聞言似笑非笑地搖頭:「你覺得如果我寫交響曲的話,和他的『巨人』、『復活』比起來哪個會更受歡迎?」

「你。」安毫不猶豫地回答。

「哈哈哈。」范寧笑聲清越,繼續俯瞰風景。

「老師,你聽聞過狐百合原野嗎?」她又問道。

「很難不知道它。」范寧「嗯」了一聲。

從書籍上真正了解過緹雅城風土人情的外邦人,印象最深最好奇的地方恐怕還是聖地狐百合原野,據說那些狐百合花的花型奇特,氣質艷麗高雅,芳香深入肺腑,放眼望去猶如南部平原之上燃燒的火海。

「等參賽完我陪你過去走走,那兒一定能帶給你非常新奇的靈感。」

少女說到這向范寧微微行了一禮:「這幾天練歌辛苦老師了,埃莉諾國立歌劇院那邊下午就要開始定選,我在動身前需要去沐浴、更衣和化妝,還需要練會聲,現在只能先失陪啦。」

范寧早已知悉安排,揮揮手示意她先自行去準備。

「啊,我還忘了請教一個問題。」安轉過身又轉回。

「什麼?」

「五首《呂克特之歌》有你指定的演唱順序嗎?」

范寧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沒有,依你喜好。」

「我要一句增加自信的鼓勵。」

「在沒有大失誤的前提下,這一環節的難度用《呂克特之歌》有些欺負人。」

「好!謝謝老師。」

對方離去的背影和步伐輕盈又愉快。

後來這幾天的相處打消了范寧心中很多的顧慮,根據以往的某些經驗,他最頭疼的兩種必須得斷聯的後續情況都沒有出現:這位夜鶯小姐尊重人也同樣自重,言行舉止仍保持著禮節和分寸,而且沒有變得幽憤哀怨或鬱鬱寡歡,依舊是渾身散發著坦率、開朗又自信的能量,並朝著自己的名歌手夢想繼續積極努力。

在自己表示「定選」環節不會去陪同後,她也只是愉快表示,如果她能進決賽的話希望自己可以考慮去觀看。

實際上名歌手大賽早在七月上旬就開始了,從各群島和城邦的「泛選」,到緹雅城邦的「複選」,再到決賽有足足六大輪。

而夜鶯小姐手持的邀請函是張綠卡,她今天參加的「定選」是獨立在六輪之外的,如果從進度上看,等同於倒數第二的效力,離決賽還有一步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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