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三種解法(2/2)
范寧拳頭捏緊,絞盡腦汁地翻來覆去思考。
這種重重矛盾帶來的未知恐懼感太可怕了。
到底是善意還是惡意?到底哪一邊是對的?
「舊日」是在啟明教堂發現的,啟明教堂是「無終賦格」路標定位的,路標是自己根據文森特的提示在特納美術館找出的。
「『再現音樂』的手段,在穿越初期救了我和希蘭的命,如果剛開始不遵循『舊日』的指示,我可能第二天就死了,如果之後不繼續遵循,那麼靈感沒有這麼快進步,在後續應對各類突發情況上,也可能因為喪失主動權而死亡這些都是事實,也說明這個世界的文森特沒有害我」
「如果文森特真是前世的范辰巽,他和『無終賦格』以及『舊日』到底是什麼關係?研習?信仰?合作?利用?欺瞞?從這些蛛絲馬跡去推測,關係並不是純粹的幫助或敵對,見證之主這樣非人格化的存在,怎麼可能對人類抱有過多善意,直覺讓我覺得,文森特面對她們更像是如履薄冰地在刀尖上跳舞」
重重迷霧和困惑讓范寧暗自嘆氣:「為什麼他不把這些事情在手機里說得更清楚一些?為什麼故意留下如此語焉不詳的曖昧短句?」
「他遭遇了什麼?在應對什麼?又在顧慮什麼?」
「難道有什麼東西會注視到這一切?」
范寧盯著輝塔高處的眼神微微眯起:「不行,我不能用『再現音樂』的密鑰形式去穿越門扉,這樣恐怕會出什麼大問題事情順利得太詭異了,輝塔如此複雜的結構,密鑰如此難尋又各不相同,現在『舊日』告訴我,就簡簡單單再現個音樂,我可以一路『通殺』到第六重門扉去?」
「如果完全按照『舊日』的啟示去做,未來這些收容的『靈知』甚至『真知』,說不準會把我變成什麼樣子我的潛意識裡面很可能已有所警覺,所以之前堅持以自己的意志完成了《第一交響曲》,然後寫《第二交響曲》時又抵抗住了『改寫貝九』的誘惑」
「當下外部形勢很不明朗,我需要遵循簡訊指示,繼續迅速提升實力,否則很可能遇到無法應對的情況,那麼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將『再現音樂』當成禮器一般看待,那些比『貝九』的格低一些的作品,可以繼續再現,用來『增強靈感』和『輔助升格』」
「但再現歸再現,提升靈感歸提升,我絕不能持著『再現音樂進度』的密鑰去晉升邃曉者,同時要時刻警惕這絕非純粹的正向作用,某些危險的因素或在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所以當務之急是完成我的《第二交響曲》,兩部交響曲共同發力,自由意志或能更安全地抵抗這種未知的污染然後我需要同寫交響曲一樣,找到攀升路徑上另外一組屬於自己的解法」
定下應對計劃的范寧心下稍安,他想起了那天自己推行印象主義和界定自我風格後,好像還體會過一種通道的撕裂感?
「屬於自己的解法?」
凝望輝塔的范寧,突然心中一動,他在攀升路徑上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枝椏」或「隧道」。
其關鍵「節點」或「洞窟」仍然是和「燭」有關的門扉,但途徑道路的質感和光影完全區別於已有的幾類複雜結構。
「那天的變化,讓我真的構造出了一組新的『燭』相攀升路徑和密鑰形式?」
它們流淌著與自己靈性極度親和的知識,但細長、狹窄且閃爍著不穩定的澹金色光芒,仿佛脆弱的新生兒一般隨時會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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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在一陣突如其來的下墜感後,夢境倏然潰散,黑暗中范寧像彈黃般從床上勐地坐起。
他熟練地在床頭柜上摸到了類似柵格的東西,找到閥門,擰動開關。
煤氣燈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臥室,青黑的木質地板,老式的立式鋼琴,破舊但還算整潔的單人床。
儘管現在手握巨款,但在特納藝術廳的豪華居所交付前,這棟小公寓仍是就寢之地。
「活在底層沉渣中的凡俗生物,居然可以對輝塔上層的結構施以影響,這的確說明人的靈性中都含有『聚點』的神聖火花,雖然位格卑微如塵埃,但藝術之格總能讓生命變得崇高」
范寧迅速拿起筆記本,記錄下了一條完全經自由意志探索得來的隱知:
「「燭」相一重門扉:燈影之門。其靈知的外在形態或可表述為:燈如輝光,可令攀升者視物,也令攀升者失明,即使高處照明充足,下層的陰影中亦有知識流淌。密鑰:完成一部可隱喻輝塔上下層結構的藝術作品,初步穩定自我構建的攀升路徑。」
毫無疑問,這是一把有別於神聖驕陽教會的「不墜之火」體系,又和「舊日」所提示的「再現音樂進度」完全不同的密鑰。
或者說,這是范寧個人化的、對「燈影之門」的第三種解法。
「「燭」相二重門扉:啟明之門。解法或許和「格」有關。」
「「燭」相三重門扉:旋火之門。解法或許和藝術理論的整合突破有關。」
後面兩道門扉的密鑰,范寧暫時只有模模湖湖的感應,或許在創作出一部可隱喻輝塔上下層結構的作品後,自我構建的攀升路徑得到穩固,穿過第一重「燈影之門」,離它們更近一點才能觀察清楚。
「但寫這樣的作品上下層結構,七重門扉的話,哪怕除掉『穹頂之門』,我豈不是也要用六個樂章進行探討?這比『再現音樂』的穿行方式難得多,也暫時超過了我的藝術修養能理解的範圍,但我必須這樣去努力,待得靈感強度達到九階極限後,可考慮去《第三交響曲》的構思中尋求機會」
「凌晨五點,一個尷尬的時間,起床編一會教桉,然後動身去學校早點把希蘭叫起來」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范寧全身心投入到了有規律的樂團籌備工作節奏中,跟進工期、組織面試、走訪勞工、編寫幾本重要教桉、吸納藝術救助對象,以及穿插著去帝都上課、給卡普侖授課
一切都在如火如荼推進,唯一停滯不前的是合唱構思。
時間一晃到了9月底,周六才清早,聖來尼亞音樂學院的教學樓就迎來了過量的人流,到七點半的時候,階梯大教室已經人滿為患。
光線明亮,香薰柔和,一排排寬敞的長條黑漆椅上,近400人坐得滿滿當當,其中還包括了一些教師。
就連走道、兩側和後方的光潔木製地板上都擺滿了小矮凳,大家備著筆記本正襟危坐,整個教室沒有任何喧譁聲。
外面走廊和樓道的小小混亂也已平息,安保人員鬆了口氣,最後幾位姍姍來遲的同學看到裡邊的現狀,無奈扼腕離場。
而隨著穿筆挺西服的兩位紳士入場,教室內僅存不多的低聲交流也消失了。
走上講台的范寧向大家問了聲好,然後笑道:「抱歉,可能下個月我需要預訂個禮堂一類的場所,實在沒想到大家的選課和旁聽熱情這麼高漲。」
一眼望去,除了幾位來捧場的同伴、大部分聖來尼亞交響樂團樂手以及其他面孔熟悉的音院同學外,似乎還有大量外院外校的旁聽人員。
鋼琴系助教默里奇接過范寧的公文包,迅速拿出教桉和工具,又將部分已提前寫好內容的活動黑板搖下,最後自己坐到了鋼琴前面,準備按照指示做音響演示。
八點的鐘聲敲響,范寧看著600多號齊刷刷望向自己的目光朗聲開口:
「那麼,讓我們開始秋季學期9月份的選修課程,《和聲學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