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同樣的門(1/2)
「你剛剛將象徵『荒』相的燈泡拉亮了,為什麼?」瓦修斯問道。
「我猜的。」范寧根本不管他,徑直走向4F層他認為應該去往的燈光位置。
是調性沒錯,只是此前他一直想不清楚的點在於,音樂中的音符到底和神秘學中的相位有什麼關係?或者說共同點在哪?
現在看來,這關係很簡單,都是七——
七種相位,按順序對應七個音名或唱名:燭-C-do、鑰-D-re、燼-E-mi、荒-F-fa、繭-G-sol、池-A-la、衍-B-xi。
當范寧想通這一層後,之前困惑的為什麼燈光有「弱中強」三種強度的問題,頓時就有了答案:「中」是音符的正常或還原狀態,「弱」是降,「強」是升!
調號!這棟古怪美術館的上升規律,是11張音列殘卷背後的調性和調號的關係!
主流嚴肅音樂的作曲基於一個共同的體系:十二平均律下的24條自然大小調音階與和聲。
當作曲者譜寫某段音樂時,他需要選擇一個調性中心,即選擇以鋼琴上七個白鍵和五個黑鍵中的某一個作為主音,而音階中另外的音,也會隨之呈現出不同的選鍵方式:不降不升的還是白鍵,有降或升的成了黑鍵——這些不同選鍵方式的升降音組合會在樂譜的最左端標出,也就成了表示調性的調號。
第1張,貝多芬《暴風雨奏鳴曲》,d小調,調號為一個降號,降xi,所以應該將「衍」的燈泡調暗。
第2張,貝多芬《黎明奏鳴曲》,C大調,調號無升無降,所以希蘭將改動後的燈光復原後,就離開了2F層。
第3張,巴赫《哥德堡變奏曲》,G大調,調號為一個升號,升fa,所以范寧將「荒」的燈泡調亮了!
而第4張…
范寧依次走向銀白色與青色區域,將「荒」與「燼」的燈泡分別拉兩下已調暗。
舒伯特《第二十一號鋼琴奏鳴曲》,降B大調,調號為兩個降號,降mi,降xi。
燈光果然全滅,高樓顫動後大家來到了更高的5F層。
瓦修斯露出了讚嘆不已的神色:「…果然,范寧你沒讓我失望,音列殘卷背後的秘密已經被你破解出來了,不愧是文森特的兒子。」
他一改平日面癱的風格,從五顏六色燈光下的表情來看,此刻心情非常不錯。
這也意味著,如果大家能脫困的話
只要一出去,這件事情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被特巡廳知曉!
「哦?你收藏過我父親的哪些畫?」范寧瞥了他一眼。
「這倒沒有。」瓦修斯說道。
「那你一副很熟悉的樣子。」范寧甩下一句冷淡的回應,繼續疾步在5F的迴廊中繞行。
距離天亮越來越近了,剛剛思考又耽誤了一定的時間,現在恐怕已過凌晨五點。
范寧看似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去了奇怪的方向,實則已高度懷疑,特巡廳對文森特的身份一清二楚——不僅知道他是那位曾經混到過中高層的調查員,恐怕還知道他曾經帶隊進過失常區。
這塊一直懸在心中的石頭,終於砸到腳上了。
瓦修斯緊緊跟在范寧身旁,隨著他的視線打量各處燈光:「我真的很好奇,所有人研究都止步不前的音列殘卷背後到底是什麼。是某位藝術家的秘密傳記?是與音樂相關聯的姊妹藝術?是不為人知的一批作品記錄?還是某種被掩蓋後的調性規律?…」
雖然范寧已經連續破譯密碼,帶領大家上到了5F,脫困的希望也看到了明確的進展,但希蘭和瓊的眼神中凝著深深的憂鬱,作為一起陪同范寧探索過暗門的人,她們都隱約知道範寧身上有很多可能帶來危險的秘密。
范寧先生與特巡廳曾有很深的糾葛?羅伊也感覺到了情況不太對。
看這樣子,似乎還是涉及高層的隱秘,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此前讓父親調查范寧先生的背景,都沒有查出他現有身份之外的情報,原來如此。
如果爆發衝突,我應該站在哪邊?少女看著在前方奔走的黑色西裝背影,緊抿嘴唇怔怔出神。博洛尼亞學派現在同特巡廳的關係很緊張,此次特巡廳推動『討論組』在帝都清算與調和學派有染者,必然會借題發揮,嘗試回收博洛尼亞學派所掌握的相關密鑰。
指引學派甚至神聖驕陽教會都有可能受到波及,器源神殘骸下落的線索也會被挖出來,恐怕特巡廳此次的最終目標,就是找尋瓦修斯口中的「災劫」想到這,羅伊的手不經意間撫上了胸口處的禮器「變容之鏡」。
…近年來,特巡廳本就有極端化的苗頭,從趨勢來看,我和范寧先生也許最終會站在一起,但現在矛盾並未激化。
「動手之前,最好想想對你的身份而言,這代表著什麼。」瓦修斯充滿警告意味的話語仍在耳旁。
…我可不可以不考慮利害關係,純粹遵循內心所思?她又看了一眼思索中的范寧側臉,以及他身旁的希蘭。
瓦修斯看著范寧的動作,繼續慢悠悠地道:「你已經知道了文森特從失常區帶出的那個預言,對吧?你出入特納美術館的頻次不低,文森特一定以音列殘卷為媒介,通過某些方式在美術館暗示出來了。」
「出去後,帶我們去參觀一下如何?」
失常區帶出的預言?
除去這個關鍵詞讓范寧迷惑外,那些曾經令自己諱莫如深的秘密線索,一個又一個從瓦修斯口中吐出。
「砰。」
沉默中的范寧伸手將銀白色燈光的拉環用力拉下,讓光線變得更加刺眼,隨後轉頭。
「你在看什麼呢?」
羅伊看到少年正在朝自己微笑。
…他剛剛一直都沒笑的。不過,這種形勢下怎麼還笑得出呢?
她的目光於范寧全身輕輕繞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了他一直拿在手上把玩的物件上。
「你拿指揮棒的時候,我老是習慣性看你。」
范寧點點頭,折返朝下一個位置走去。
「砰。」輕輕一拉,象徵「繭」的綠色燈光變強。
「所以,要麼是只有需要調強的燈光,要麼是只有需要調弱的,沒有同時出現的情形?」瓦修斯又開口,顯然,他一直在分析范寧推出的密碼具有哪些特點。
「你吵死了。」面對這位高位階有知者,范寧直接不耐煩地脫口而出。
「之前說『動作快點別天亮了』是你自己說的,現在能不能就少說幾句?最開始不覺得你有這麼聒噪。」
…這態度變化。旁邊的羅伊暗自稱奇,不知對比起了什麼之前的畫面,她臉頰上的淺淺酒窩短暫地出現了一下。
她突然覺得是自己此前考慮得太複雜了,真要動起手來,生死時刻,人總要衝動行事的不是麼?
「常見的藝術家脾氣。」瓦修斯對范寧的冷嘲熱諷不以為意,「不打擾你了,的確時間不多了。」
「砰。」象徵「燭」的金黃色燈光變得明亮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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