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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樂章 愛告訴我(7):花禮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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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宮廷之戀」的裙下之臣們則完全雙目圓直。

日夜思念、刻骨銘心的心上人在萬眾矚目的禮台上起舞!

鍾情、迷戀、欽慕、失落、心慌撩亂……更有某種微妙的、曾經被「典雅愛情」牢牢壓制住的、屬於異性之情中的占有欲好像開始復甦了。

如游魚般貫穿的侍從,已經開始呈上延席。

這雖是第一部分菜餚,但屬於「花禮祭」食材中極為重要的部分。

——各類花卉食品,以乾花、鮮花或蜜餞醃漬花瓣製成的食品。

它們的擺盤方法是一貫的「小而精美」型,食用的過程不僅僅是食用本身,還帶有把玩、觀賞、品鑑料理手法和致敬芳卉造物的意蘊。

「我覺得可以嘗試著,先和某位貴婦或小姐建立交往關係了……」

「以目前的地位,想打破那見鬼的『宮廷之戀』還有點勉強,不過上升勢頭十分可期。」

「選誰呢?剛剛退場時右二的那位夫人也許會與我情投意合,」

馬賽內古伯爵此刻心滿願足、紅光滿面、食慾大開。

他飛快地吃完了盤中的花瓣與花脯。

這時,聯合公國節日管弦樂團,及兩支附屬合唱團的音樂家們開始入場。

處於樞紐地位的環節,屬於『花禮祭』核心的音樂典儀終於到來。

近兩百餘名風度翩翩的正裝男女、配以一排排金銀閃閃的樂器,氣勢無疑十分浩大,甚至接近了日前北大陸首演「復活」的情景。

掌聲響起期間,侍從又上了兩輪花餚,但那點可憐的擺盤量,迅速又被馬賽內古消滅殆盡。

身邊的賓客們比起他的消滅速度也是不遑多讓。

馬賽內古覺得那些酸酸甜甜的獨特風味、以及或脆爽或綿密的口感十分符合胃口,但分量又實在太少。

越吃肚中越餓。

他忍不住打算催促侍者上快一點,或者一次性多裝一點。

但樂隊與合唱團各就各位後,芮妮拉的甜美報幕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我們將請出南國的『戀歌之王』舍勒先生登台執棒,為諸位帶來他為新曆914年『花禮祭』而作的大型交響作品《夏日正午之夢》!」

「哇哦!

「舍勒!舍勒!舍勒!」

這一次的聲浪里明顯夾雜了更多女性比例的呼喚聲。

彩燈通明的赤紅教堂內,近萬人以神情亢奮的姿態微微離席,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扇合閉的廊門。

「吱呀。」

此時正是一襲燕尾服的范寧推門的時刻。

剛剛跨出舞台的明暗交界線時,他眉頭就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坦白說,由於心存戒備,這幾天范寧雖然沒餓肚子,但吃得的確都不怎麼好,此刻他嗅到的那股濃郁的甜膩味道,和某種說不出的隱秘滋味,食慾一瞬間就被提振了起來。

空間雖然開闊高敞,但眾人靈性中的乾渴與躁動近乎已經粘稠到了實質,賓客的眼神和言語注意力暫時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但彼此之間急促的呼吸與隱蔽撩人的小動作卻接連不斷。

特巡廳的席位均離那套錄音器材較近,何蒙與岡正在旁邊狀若無人地閉目養神。

在狂風暴雨般的「舍勒!舍勒!」呼聲中,范寧目不斜視地一路走向中心高處。

主持人芮妮拉退站角落,交響樂團樂手和合唱團員們起身迎接指揮。

登台後范寧的目光與豎琴手後面的安,以及更高詩班席處的露娜交匯。

遵循老師的話,她們同樣從來沒看過任何台下以外的地方。

范寧在笑,兩位小姑娘也在笑,但目光實在交匯了太長的時間。

一直到露娜的神情從緊張到茫然,夜鶯小姐的神情從愉快到惶惑。

「南國是一個代價,痛苦而真實的代價。」

「詩人已死,舍勒先生。」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自己的前三部交響曲,首演自己就沒正常指揮過,一個是在戶外臨時湊的班子,一個指揮直接換了人……而現在,登台倒是親自登台了,可這樣的身份、這樣的場合、這樣的合作者和在意的學生……

真是奇怪的命運啊。

終於,他的視線從具體的人身上挪開,凝視起不具體的虛空,仿佛在眺望高處那道五級階梯最後面的天塹。

「愛是一個疑問。」

只有接近了天塹的人,才有資格談及躍不躍得過去的問題。

深深吐出一口氣,平息雜亂心緒後,范寧閉上眼睛。

他探出手臂,打開肩膀,給銅管聲部方向遞去了一個簡單的預備提示拍。

「嗡—嗡——嗡—嗡—嗡——嗡!……」

8位樂手持起金光閃閃的圓號,以雄渾的語調吹出一支長短音結合的,帶著奇異進行曲風格的序奏。

金屬感中帶著溫潤,性格最像木管的銅管。

律動步伐鏗鏘,卻哀樂小調為雛型,在雄渾中帶著悲壯和慘澹。

暴力與田園詩的對立粗暴而直率,如空腹痛飲烈酒,讓食道與胃部頗覺苦痛,讓心臟出現更有力的搏動。

第一樂章,「喚醒之詩」,攀升路徑的密鑰基底、世界形式最低級的形態、「生命初始」階段發展的序幕。

「冬——冬!————」

主題後半部分,范寧手臂微微帶動身體。

大管、長號、大號、弦樂器和打擊樂齊刷刷向下奏出五度震擊,就像模彷著原始部落人群手下的擊鼓之聲。

「察!

!」左手向上揚起。

樂手在最高點扣響大鑔,隨即旋律向下跌落。

音樂重新回歸黒暗和寂靜。

一小段陰鬱晦暗的柱式和弦,連接起管樂器沉悶而遲緩的同音起伏,圓號在極低的力度中進行著色彩性描繪。

——代表無生命的物質的「神秘動機」。

或隱喻「在進入門扉之前的人」。

曾經,「喚醒之詩」用於喚醒詩人,現在范寧用它認識未進門扉的自己。

低沉的弦樂聲從四面八方湧現,在黑暗且死寂如冰的混沌世界中,似乎有什麼神秘而強大的事物在復甦。

范寧手中的指揮棒在空中劃拍,幅度微小而極盡精確。

「冬——冬冬冬/冬——」「冬——冬冬冬/冬——」

定音鼓持續敲響微弱三連音。

而此時,教堂內已經呈現出一片緋紅之色。

這個樂章所蘊含的「池」相神秘主義傾向,和「紅池」具備高度的知識同源性。

「啪嗒,啪嗒,啪嗒……」

下一刻怪異又駭然的一幕出現了,偌大教堂內那些金碧輝煌的沙灘與花卉油畫,突然盡皆自己掉轉了個邊,露出了背後釘住的莎草紙!

一幅幅巨大的移涌路標,就這麼懸掛在教堂的高低各處,而上面的見證符,赫然都是從液體波紋符號中伸出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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