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大宮廷學派(2/2)
瓊撇嘴說道:「問題是,如果整個地下建築都是表象與意志的混合地帶,我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算進入了移涌?…而且我覺得這個地方不似常規的荒原、環山或盆地,很有可能是處移涌秘境。」
「這個問題我也不懂,移涌與醒時世界的映射關係本就難以理解。」范寧凝視著遠處飄蕩的黑色廢墟,「譬如我把移涌物質帶進聯夢,再交予另一處的你帶出,這就很難理解為什麼該物質在世界表象憑空發生了移動…而且據一些文獻記載,在某些罕見情況下,有知者自己也會發現醒來後並不在曾經入夢之處…」
說著說著,突然一陣冷風颳過,低矮綠色夜晚中的霧幔開始滾動了起來。
范寧突然覺得自己手肘,脖子及腳踝幾處被點上了絲絲涼意。
…下雨了?
他正如此想著,順帶看了一眼希蘭,結果看到少女白皙的額頭及臉頰上,突然沾上了幾處紅色和綠色的污點!
幾人下意識抬起手臂,當看到上面幾處小如針尖般的顏料污漬時,紛紛臉色起了變化。
「去前方廢墟里看看。」范寧當機立斷,「這地方還是有問題,在這空曠平台繼續討論下去是等死。」
三人輕飄飄地向前奔跑,儘管那些漂浮的殘垣斷壁似乎遠在地平線,但距離頃刻間拉近。
外面的顏料雨逐漸呈淅淅瀝瀝之態,雨聲清晰可聞,帶著一種粘稠的質感。幾人彼此對望,身上各處已經沾上了細密的彩色。
數百個呼吸後,他們身形鑽入黑色的霧氣,掠過上下顛倒的枯樹和石碑群,從一座倒伏的塔形建築頂層窗口垮了進去。
這廢墟裡面的建築結構十分反常,與當今年代人類的審美完全相悖,各種灰色的廊柱、石像、浮雕全部在暗示人臉的五官結構,偏偏石材又高大平滑,從整體性上來說完全不像這個世界上能找出的材料,盯得過久能聽到似風聲又似耳語的空洞持續音,讓人產生強烈的眩暈感和厭惡感。而且站在其中就像飄於水面,就和此前從遠方眺望過來時看到的一樣,人在跟著整個建築微微晃蕩。
他們逐漸體會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怖,那是人類對於陌生又古老的歷史事物的本能戰慄。范寧強壓著心神,帶領兩人在綿延不絕的廢墟群穿行,小心避開灑下顏料雨的窟窿,以及很多看起來十分怪異的片區——這些地方和周邊環境突兀地割裂開來:要麼是一片莫名的虛空,要麼是完全不相干又難以窺清的場景,或是雖與相鄰事物一致,卻呈現出如密密麻麻的耳蝸一般的潰爛狀態。
顏料雨下落的態勢越來越大,並從殘破建築的各處滲透進來,被沾染的地方就像盛開的劇毒斑斕菌群,范寧內心也越來越焦躁,雖然幾人穿行速度在加快,但沒有發現任何實質性的東西,那些視野所見之處,不是破敗荒蕪就是混亂不潔。
「卡洛恩,我有一個推測…」希蘭這時開口說道,「剛剛瓊說這裡是一處『大宮廷學派』的移涌秘境,我覺得只對了一半,這裡應該只是某種不完全的秘境形態…」
「不完全?你的意思是,因為變為移涌物質後升華的畫作只有一幅?」范寧眼神一亮,「很有可能…此處秘境的天空明顯符合《綠色的夜晚》的標題特徵,我懷疑當其他畫作也升華後,這裡會有更多的事物發生變化,那時這裡很有可能會展現出和『七光之門』的某種聯繫…」
是個合理的猜測,但說著說著范寧的臉色仍舊重歸焦慮。
他對這個和「畫中之泉」有關的移涌秘境沒有興趣,他只想出去。
廢墟中的穿行未停,又過了數百呼吸後,三人闖入了一座怪模怪樣的殘破塔樓,它或許曾經很高,但此刻坍塌得只剩一層半的空殼,顏料雨在其上潑灑出五顏六色的污跡。
環境中散發著如潰爛膿水般的不潔氣息,三人卻被眼前的巨大石碑給吸引了,它豎懸在一片景象混亂的怪異半空中,碑身時而被內部浸透,時而又浮現而出,就像在不斷掙扎的溺水者。
范寧顧不得自己滿頭彩色漿液滴落,仔細觀察著石碑上的怪異浮雕,其似乎受到了嚴重的風化,浮雕的痕跡已經極淺,但大概可以看出其樣式。
一個頭戴冠冕,身著繁星披風的人類跨在牛背上,左手將牛頭高高掰起,右手持刀刺進了它的身體,傷口處掛著一串葡萄,牛尾則被繪成了稻穗的模樣。在牛的側方有獵犬和蛇蠍將其咬住,另外還能在浮雕周圍隱約看到烏鴉、瓶子、獅子、持火炬者等事物。
范寧對解讀這幅浮雕沒有絲毫頭緒,正當他和希蘭百思不解之際,浮雕和虛空的背後傳來了瓊的聲音:「你們來看,這一面也有東西。」
兩人踩著一地的粘稠漿液繞行至此,看到了一字排開的七個符號。
「這是『畫中之泉』?」眾人最先把目光投到了貫穿方框內外的噴泉圖案上,「看來祂真是一位見證之主,難道說,這塊石碑上的符號群,正是代表著『大宮廷學派』所追隨的那一類見證之主,足足有七個?」
符號個別過於簡潔抽象,難以辨明,如最右邊的符號只是一根斜劃的線段,但其它的都依稀可看出事物的特徵:火花齒輪、弧刀、燈、泉水、液體中伸出的手、扭曲鏡子。
「哎,再看這裡...這裡還有似乎是石碑雕刻者的署名。」希蘭伸手指向這排符號的左下角。
「我看看。」范寧小心翼翼地貼近石碑邊緣的混亂景象。
兩人一起拼讀著潦草的圖倫加利亞語,隨著一個一個音節從口中緩慢蹦出,兩人的語氣越發驚疑不定了起來。
「圭多達萊佐?」
瓊好奇問道:「卡洛恩,希蘭...聽這語氣,你們知道他是什麼人?」
「當然知道。」范寧深吸一口氣。
「他是指引學派的初代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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