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登頂(2/2)
在教宗的帶領下,審判長梅拉爾廷,西大陸樞機主教黎塞留,北大陸樞機主教米爾,雅努斯的國王與世家貴胄們,以及廣場上全體教眾,共同向那道身影致意。
「奉上主之旨意,照著在聖塞巴斯蒂安生命里的應許,作聖靈之僕從的雅寧各,願恩惠憐憫平安,願沐光明者之聖拉瓦錫、牧首之舍勒、導師之范寧,與雅努斯同在。」
一切像一次普通的晚禱。
教宗這樣敘說,他們也這樣敘說。
「願沐光明者之聖拉瓦錫、牧首之舍勒、導師之范寧,與雅努斯同在。」
「願沐光明者之聖拉瓦錫、牧首之舍勒、導師之范寧,與雅努斯同在!!」
向外觀看,如晨光鋪滿山嶺,眾星歸於群宿,又神威如展開旌旗的萬軍。
還有很多其他的人。
兩位來自學院派的藝術大師,尼曼和席林斯,此前一直耳鳴目眩、恍若夢中。
自己這為藝術的純粹性而打抱不平的棄權,到底棄出了個什麼?
但奇怪,某一刻,恍惚的夢境感似乎消散了。
好像是世界的暗面退卻。
又好像是有一道色彩雜糅混亂的「濾鏡」,被從視野中突然抽走了。
這層濾鏡原本一直都在,甚至是自出生就在,以至於人已經習慣了在這種怪異的「色彩飽和度」下觀察這個世界。
但是它現在,被抽走了。
不對,好像7年前的那一小段時間,還有14年、21年前的那一小段時間,也有過類似的感受,略微類似的感受。
但這一次,為什麼「被抽走」得如此徹底?
甚至於感覺整個天穹和大地都出現了隱隱震顫的幻覺。
是因為台上這個世間絕無僅有的、同屬於靈性與神性範疇的奇蹟之故麼?
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不只是尼曼和席林斯,還有「格」與之接近的其他藝術大師。
邃曉者們的感受,這次卻好像遲鈍一些。
蠟先生忽然扭頭回望。
他原本一直在死死打量著台上正在發生某種轉變的范寧,但他現在猛然扭頭了。
依然是那個塵世之外的極目之地。
領袖必然也感覺到了。
但.不對,這一點絕對不是范寧的改變造成的。
無論如何,范寧的位格也總沒到見證之主的程度,而那個地方的影響,活動,更異常的影響,更異常的活動,絕對不是范寧一人就能起到主要的作用的。
是7年一度的周期性漲落!
指引學派的那個老傢伙.
圭多達萊佐沒有說謊!他居然真的沒有說謊!無論是關於登頂之人的建言,還是對異常地帶形勢的判斷!此次果然退去得如此迅猛!那這樣就意味著接下來.
「拉絮斯。」
忽然,波格萊里奇淡淡開口了。
廣場重歸安靜。
無數道目光投了過去,包括,禮台上扶欄憑眺的范寧。
「領袖,什麼指示?」已下台的主持人拉絮斯忽然聽到他竟然念起了自己名字,神情一凜,趕緊離席,俯身小跑了過去。
「該頒獎了。」波格萊里奇神色平靜,緩緩站起。
致辭環節的確已結束。
最後的確是頒獎,而且,如往年一樣,頒獎者總歸得說上幾句對獲獎者的「寄語」。
波格萊里奇用與之前范寧差不多的緩慢步速,一步一步走向了禮台邊緣的旋轉台階。
「噠噠.」
一片靜默,唯靴子點地之聲。
空氣似乎再度變得凝重和壓抑。
這麼多人就只有拉絮斯在動彈,因他自是不敢怠慢,接到指示後,第一時間就俯身小跑,鑽進另一頭禮台的幕後著手調度了。
三分鐘,波格萊里奇從側方的台階登台。
正好,三位穿教士服的修女,分別手持獎章托盤,從里側並肩款步走出。
范寧把提燈就那麼放在了發言台上,側轉過身,走了幾步。
民眾們看見他在左,波格萊里奇在右,中間靠里位置,則是持托盤的修女們。
又是一個古典的構圖三角形。
一如那部樂劇落幕之時。
「范寧大師,頂峰相見,我承認,我沒有想到。」
「恐怕連輝塔之下的『第八相位』本身也沒有想到。」
波格萊里奇開始了他作為領袖的寄語,與往屆所言截然不同。
「一次成功的反叛,一種不是『燼』但勝過『燼』的鬥爭技藝,火炬已被舉起,鐵幕已在你面前屈服,藝術家的考察與篩選機制不再生效,古老的豐收藝術節此次走向了它的終末。你現在可以令你的追隨者們把特納藝術院線的爛攤子縫補好,可以完整、徹底、舒暢地了卻一些你的牽念、欲求或遺憾。你可以提攜一些人,打壓一些人,也可以回報一些人,清算一些人。你可以再上演一些東西,錄製一些唱片,也可以繼續編纂一下你的教學法和考級大綱。你可以巡視一番你的藝術版圖,可以是分散幾家,可以是一片區域,可以叫上你想要陪你一起的姑娘,也可以再選拔一些值得培養的年輕人。你還可以就在當下選擇開啟一瓶香檳來慶祝,可以叫上別的人陪你一道開啟,也可以選擇不開,或開了但不飲下它。你需要做的只是選擇。」
「貴廳的寄語讓人聽著還挺嚮往的。」范寧冷熱難辨地一笑。
「不過,范寧大師,你認為當一位神秘側的登頂者,體驗如何?是否代價高昂?」波格萊里奇又提問。
「我不知道,或許體驗不怎麼樣。」范寧笑著搖頭,「代價或許也不怎麼值當,甚至或許你只是問串了問題,誰知道呢?我目前的興趣還不大。」
波格萊里奇點點頭:「那我須告知你的是,當一位藝術側的登頂者,體驗會同樣糟糕,代價會同樣高昂。」
范寧一瞬間微微皺眉。
他剛才自然也有所異常的感知。
而此時,整個大地的隱隱震顫似乎更為明顯了,而那種流光濫彩的濾鏡也似乎退去得更為徹底了。
「是麼,哈,所以我有了與貴廳共同的話題?」
即便如此,范寧嘴角仍帶著一絲嘲弄。
他盯著波格萊里奇手中的動作,靜看後者拾起修女托盤中的獎章。
逐一拾起。
內斂的深銅色雄獅、銀光閃爍的彎月、金色光暈流淌的火把。
一塊一塊,全部提起在手裡。
「記得當初我代表組織對你的交代吧。」
「你大可再說一次。」
「關於一個『重要職位』的比喻,關於『用人單位』與『求職者』之間微妙博弈關係的比喻。」
波格萊里奇舉起了自己的雙手。
三枚獎章晃蕩閃爍,叮噹作響,色澤夢幻如星辰。
眾目環繞之下,范寧略微俯身,讓其接連穿過自己的脖頸。
波格萊里奇卻在此刻壓低聲音:「選人用人的其餘可能性已被抹除,你須按照『適於勝任』的情況走下去,組織也將如此對你表示歡迎,明白我的意思麼?」
「如何勝任?」
「這是你自己的考慮之責,不應問我。」
「那如何歡迎?」
「一如此前寄語之所說。」
「呵樂意奉陪。」
三枚獎章同時掛到了范寧胸前。
他的雙手與波格萊里奇緊緊握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廣場上四面八方的攝像機光圈閃爍起伏。
下一刻,兩人分別側身,同時轉向民眾。
范寧的左手,領袖的右手,並攜舉過頭頂,激起一片歡呼。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波更加洶湧的相機快門聲呼嘯而來。
「現在,浪漫主義的時代正式終結了。」
「范寧大師,登頂愉快。」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