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大地之歌(4)(1/2)
瓊一瞬間分不清這是今生本來就有的記憶,還是通過某種神秘的共鳴,窺見了另一個自己的人生碎片。
窗外平原風雪呼號,屋內閨閣暖意融融,燈下的夜讀、譯製、質問、傾慕、呵護、堅守.
「效古秋夜長效古秋夜長.」
她心中溢滿了對某個遠方之人熾熱而焦慮的思念,這份思念的質地尖銳、具體、帶著淚水的咸澀和希望的微光。
樂隊很快只剩下第一小提琴還在維持那層薄霧般的流動,速度慢了下來,十六分音符變成了八分音符,然後又變成四分音符。
夜鶯小姐的聲調如寒煙般消散在寂靜里,雙簧管吹出孤寂到骨髓的尾音,慢慢隱去。
仿佛所有人都陪著歌中孤客,在那秋霜覆蓋的湖邊,見證了一個個體的生命,在精神層面歸隱。
整個音樂廳沉浸在冰冷的、疲憊的寧靜中。
但瓦爾特的手腕突然向上一挑。
有一支短笛的聲音從樂隊沖了出來,那音色亮得驚人,像玻璃片在陽光下一閃。
第三樂章,「Von der Jugend」(青春),降B大調,表情術語清新、愉悅、活潑地。
一連串跳躍的斷音,從高音區一路蹦下,緊接著長笛和雙簧管加入,吹出一段完全由五聲音階構成的旋律。
F徵調式音階,對這個世界聽眾而言,光華是遙遠神秘的。
弦樂以撥弦而和,每撥一下,琴弦反彈時都帶出「錚」的一聲餘韻,宛如瓷器碰撞玉盤般清亮。
「白瓷青亭佇在小池塘上,
翠色拱橋如虎背,弓踞在亭岸之間,
亭閣中有一群友人相聚,
鮮著玉戴,肆酒喧譁,筆頌抑揚。」
范寧與安互換位置,重新回到獨唱位,他一開口,整個音樂廳的氣氛就為之一變,喜悅的主題,亭台樓閣,友人相聚,雅趣橫生。
又是一首聽眾聞所未聞的奇特詩篇。
李白《客中行》。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椀盛來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畫面中的人們羅袖高挽,絲冠禮縛,飲酒,賦詩,擊節,投壺。
池畔寧澈如鏡,言笑肆酒喧譁。
旋律更是古色古香,輕盈透明,如同全曲中一個短暫而甜美的間奏。
但這畫面又完全是「池塘的倒影」,似乎隱喻了虛幻性與易逝性。
尤其是弦樂不時出現的下行大跳的動機反覆,給這種活力蒙上了一層灰紗。
秘史千頭萬緒。
越來越多古色古香的中文漣漪盪出,行體、篆體、隸書.不再限於《客中行》,意象開始發生拼貼與重組,夾雜起了許許多多似是而非、意境相近的句子。
「綠水藏春日,青軒秘晚霞。」
「池光不定花光亂,日氣初涵露氣干。」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不同的「午」的世代,模糊的記憶,流傳變異的秘聞,對「東方青春雅集」的想像在「道途」中混合、投射了出去。
再現部,旋律從F徵的中心音變化,轉換為以bB主音的宮五聲調式。
她們的記憶在持續鬆動。
這很好,不再局限於悲傷或孤獨的主題,而是觸及了那些本該美好的部分。
「朋友啊」
范寧唱出了這個樂章里最溫暖的一句。
弦樂給出一組溫暖的和弦支撐,是個傳統的大三和弦,明亮得讓人想流淚,因為它實在太短暫了,只持續了兩小節,就又開始轉去了陌生的境地。
「須知此刻酣暢,不過是光與影的短暫婚禮。
待夕陽劊子手來臨,萬物皆沉入黑的腹地!」
豎琴奏出一串上行的琶音,那琶音越爬越高,爬到最高處時,所有樂器同時停下。
失落甚多,回憶如河床上的暗礁。
這第三杯酒,獻給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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