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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大地之歌(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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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無人知我心?.」

樂團中瓊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她感覺鼻腔里掠過了什麼甘甜又酸痛的東西,長笛和豎琴的聲音此時漫了上來,像水慢慢浸透宣紙。

單簧管吹出一段絕美的旋律,但在歡愉和哀傷之間那個狹窄的地帶反覆徘徊起來,每次快要笑出來時,就轉個彎變成嘆息。

「當忡悒逐漸靠近,這靈魂的荒頹花園,

歡愉褪去,歌聲熄滅,潰散成灰

生命的餘燼是黑暗,黑暗的餘燼是死亡!」

樂隊神經質般地追逐著范寧的聲音,形成一種酩酊忘情的吶喊,當范寧唱到「潰散成灰」時,聲音突然啞了,啞得像真的吞了一把灰,前排有人想咳嗽,又立刻忍住,隨後,范寧的手攥成拳頭,垂在身側,樂隊所有的樂器又在下一刻全部響起,濺起了一大片刺耳的金屬碎屑!

「.生命的餘燼是黑暗,黑暗的餘燼是死亡!」

這聲音實在太滿了,滿到交響大廳的回音壁都好像往外鼓了一下,然後,一切,又被突然抽空。

羅伊猛地攥緊了拳頭,在聲部休止的時候,她的指甲忍不住陷進了掌心。

因為早在那篆字浮現的瞬間,她腦海中就毫無預兆地炸開了另一片熟悉的記憶,不光是聲音,還有情緒、畫面、光影、氣味種種!

在那個遙遠的東方,那個少年的故鄉,在那瀰漫著油畫松節油的小地下室,她曾認真聽聞,沉吟,垂下眼眸,而後提問。

「Dunkel ist das Leben, ist der Tod生命的餘燼是黑暗,黑暗的餘燼是死亡.這句話對應的原文呢?」

「沒有直接對應。」那少年在搖頭,「也許算整體呼應吧,確實沒有嗯,勉強要找的話,可能就是剛才我背的『死生一度人皆有』.」

「詩不可譯。」她曾出神片刻,然後如是評價。

《悲歌行》,這是李白的《悲歌行》,他給我讀過,他之前給我讀過.羅伊的眼眶紅了。

「主人啊!你的酒窖里溢漾著金色流泉,

我懷中琵琶猶抱半壁江山。

撥弦如裂帛,傾杯敬虛妄,

你我共醉此朝之勝,浮生何須千年之名?」

舞台上范寧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到接近呢喃,「金色流泉」的音節唱得近乎溫柔,但溫柔底下,又壓著一種冰冷的喟嘆。

「君有數斗酒,我有三尺琴。琴鳴酒樂兩相得,一杯不啻千鈞金」

不光是羅伊,瓊和希蘭都感覺到了。

眼眸失神,喃喃自語。

「你我共醉此朝之勝,浮生何須千年之名

生命的餘燼是黑暗,黑暗的餘燼是死亡!」

《少年的魔號》與《東方之笛》,那千頭萬緒的「雅努斯民俗歌曲」,與遙遠時空中神秘東方的詩歌,竟然,在此時重合了。

大提琴的聲音再起來時,不知為何這般孤獨,羅伊下指,一根根把弦撥響,每一聲都乾澀清脆,像枯枝折斷。

瓦爾特指揮的左手開始反覆做同一個動作,手掌向上平托,然後慢慢翻轉,像把什麼東西傾倒出去,一遍,又一遍。

巴松管在他的手勢底下吹出一段滑稽的走句,那旋律歪歪扭扭的,像醉漢的步子,范寧則在舞台上縱情旋走。

「悲來乎!悲來乎!

天雖長,地雖久,金玉滿堂應不守。

富貴百年能幾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墳上月,且須一盡悲中酒!」

她們,包括少部分聽眾,此刻甚至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寬袍散發的身影在月下狂飲、揮劍、長嘯!

某種原本蜷縮起來的「午」的因素,給「道途」中最關鍵的人、最關鍵的節點先行展示了出來。

那帶著神秘東方色彩的身影,與范寧此刻的孤絕舞台形象,就如同鏡子的兩面。

尤其是那句在原詩中找不到的對應的「Dunkel ist das Leben, ist der Tod」,此刻竟成了一句無法擺脫的宿命咒語,在每段唱段的尾部,成了反覆強調的迭句。

「舉杯吧,摯友!此刻即全部。

且飲盡這絕望的甘霖——

生命的餘燼是黑暗,黑暗的餘燼是死亡!」

范寧的歌聲慷慨縱情、雄渾悲壯。

這第一杯悲愁之酒,致敬餘燼,致敬虛妄,致敬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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