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以「原光」之名(大結局,中)(2/2)
她說出了三人的一個.更讓人感到崩壞和絕望的猜想。
既然就算是上界的「生物」,都可能只是「低級生物」或「低級生物的排泄物」,那就很有可能,在上界之上,依然還存在更高的「層級」!這是一種神秘學中合理遞推和演繹的思維,也是范寧在最後畫面中傳來的零星啟示所指,換句話說,三人現在懷疑這世界的頂層真相可能是——
「上界之上亦有上界。」瓊說道。
「這才是『不可知論』的真正本質。」
「也就是說,那個『聚點』位置的外面,或是現在范寧祂面對的那個外界,可能存在無限之多的『層級』。」
「那我們怎麼辦?」露娜此時發問。
在場的每個人都想這麼問。
他們感到眩暈。
無法思考的窒息,絕望的眩暈。
到底還有沒有希望?
如果說有朝一日「升得更高」後,大家有可能可以幫助范寧實現抗衡,或者徹底「守住」那個隨時可能湧入大恐怖的豁口,這倒是一個「盼頭」.但如果說,存在無限之多的「層級」?
那在這不可知論的世間絕望真相中,到底還存不存在爭取到希望的可能?
「我不知道。」瓊喘息了一聲,搖了搖頭。
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范寧。
不知道祂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繫到祂或者能向祂祈求。
「大家,還有一分鐘。」終於,還是羅伊從隱憂中抬頭,出聲提醒了一句。
樂手們的目光往排練室的掛鍾瞟了一眼。
這場艱澀而恐怖的秘密討論,一眨眼就已經過去快九個小時了。
11點59分。
對,排練。
大家是來等待排練的。
瓦爾特總監一直站在指揮台上,手裡沒有指揮棒,他剛才一直以沉默居多,偶爾出聲發表意見,他面前是攤開的《D大調第九交響曲》樂譜,樂手們其實剛進來時就已就位,只是討論這個話題,忘了樂器一直在手。
所有人都看向瓦爾特,看著那份樂譜。
照明燈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銳利的光斑,空氣里有松香、舊木頭、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懸置感,像箭在弦上,引而不發。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雙手,恰逢時針落入十二點的刻度。
沒有預拍,沒有示意,直接落下。
被陰影滲透的D音徐徐響起,第一樂章竟然就是一個慢速的行板,開篇的豎琴撥奏與圓號動機,像是瀕死之人的心跳,不均勻,時斷時續,告別,伸展,拉長,拉成一種持續的彌散狀態,主題不是被「發展」,而是被「消解」,像一塊冰在溫水裡慢慢融化。
這哪裡是一部交響曲,它根本就是在描述一個緩慢解體的巨大世界,它沒有歌詞,所有的言說都埋藏在音符與音符之間的縫隙里。
范寧他.祂似乎早就以一種哲學性的方式預言了之後發生的事情,那是一種窺探和凝視,一開始是恐懼,但逐漸轉入了專注的、近乎冷靜的目光第二樂章是粗糲的利安得勒舞曲,C大調,但被扭曲成怪誕的模樣,每個部分都在加速,加速到失控,最後在一聲乾澀的和弦中突然剎住.第三樂章是a小調的迴旋諧謔曲,憤怒、黑暗、歇斯底里,對位法在這裡變成了武器,各聲部互相撕咬,永遠無法達成共識,神性在絕境中狂笑,然後,一切轟然倒塌
但是,第四樂章,這首最漫長、最溫柔的終曲,調性竟然史無前例地往主調性下降了一個半音,到了降D大調的境地,那不是一個「解決」,而是一個「沉降」,沉入更柔軟、更模糊的領域.
極其簡單的結構,一個主題,變奏五次,然後消逝,沒有高潮,沒有救贖,只有一層層的褪色,織體愈發薄得透明,最後只剩一個逐漸融入寂靜的長音。
所有事物的「存在感」被強行統一到了同一個頻率上,樂手們感到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思維,都被那個音的振動同步了,一切像巨鯨緩緩沉入深海,帶著所有聲音、所有光影、所有存在感,一起向下沉。
最後一絲餘音消失的瞬間——
「砰!」「嘩啦——」
忽然排練室傳來一道砸落接著破碎的聲音!
早已因演奏而淚流滿面的希蘭、瓊和羅伊三人聞言驚愕抬頭,匆匆忙忙地放下樂器,衝到了排練室角落的一處堆放雜物的辦公桌前。
一盞燭台不知道怎麼倒了。
然後,「平面化」了。
這辦公桌面的木頭質地上,赫然有一個熄滅的古典燭台剪影,呈傾倒狀,無有燭火,銳利的幾何線條卻從其間迸裂而出!
那些線條凝視得過久了,耳邊隱隱飄蕩起一部.編號更進一步的新的交響曲曲調,只是一切處於創作中的未完成狀態,甚至時間的觀念發生了錯置,創作還並未開始也不一定,只能隱約聽到它竟然是剛才排練的《第九交響曲》結尾的延續——調性竟然定在了升F大調,最開始是中提琴的獨奏聲音,一條黑暗的、探尋式的行板旋律,又很快與弦樂器和長號的慰藉的柔板並行交織,仿佛一個搖搖欲墜的臨時港灣,後面,耳邊依稀有一個降a小調的大爆發段落,通向一個帶有九個音符的恐怖和弦,給整個內心的啟示蒙上一層陰影,但後來的段落,音樂又似乎一直在嘗試安慰和驅散。
從跑神中緩過來時,再看桌面,那仍然是一個傾倒的、無有燭火的、迸裂出銳利幾何線條的古典燭台符號。
這是
見證符!?
她們顫抖的手掌依次撫上了那個符號。
有人用指尖虛劃出了一個神名。
Urlicht。
「我們拜請『原光』.」
希蘭的眼淚又忍不住一道接一道地流出,一開始說出的音節泣不成聲。
「我們拜請『原光』,舊日的音樂家,創世的第一因。」她抽泣了兩下,竭力穩住。
「寂靜的愛者,親見的代價,已逝的和弦,未竟的邀約。」瓊的消瘦肩膀在微微顫抖。
「三者不計之基石,群星信標之燈塔,永無止息之迴響,極夜孤存.之微光。」羅伊輕聲呢喃。
光線從不存在的縫隙湧入了秘密排練廳。
淹沒了那個古典燭台的剪影,淹沒了所有人的身影,淹沒了整個空間。
這異變出現的時間很短。
一閃而逝,排練廳就回到了電燈照明的強度。
「那是什麼!?」但樂手中忽然有人出聲。
眾人扭頭望去,只見離指揮台不太遠的那裡,原本放三角鋼琴的那裡,鋼琴不見了,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微的、閃爍的裂縫。
那裡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子像是被輕輕擊裂過,裂紋以其為中心,略微向四面八方蔓延,卻延伸到牆壁之外,延伸到街道之外,延伸到城市之外,延伸到世界之外。
以「原光」之名,
這裡竟打開了一座貫穿於「午」的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