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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靜靜離去(大結局,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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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的廳堂?.

秘密排練室中,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扇裂開的、巨大的「鏡子」。

三位首席小姐、范寧的三位學生、還有卡普侖等少數幾人圍得更近了一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其中散發出的氣息。

那些裂縫並不銳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它們更像水——神聖、溫暖、帶著重量感的光之液體——像河道流在河床里,可以「觸摸」,具備「質感」。

凝視的時間更久一點,會感覺自己不是在站立,而是在懸浮,腳下的木地板觸感還在,但重力消失了,或者說,被另一種更本質的力場取代,耳邊傳來了一種.空間本身在重新編織紋理時發出的、類似絲綢撕裂又縫合的細微響動。

朝著一道道光之裂縫延伸的盡頭「眺望」過去,有人看到了一片沙漠,烈日下沙丘起伏,曲線永恆而絕望。

有人看到了深海,發光的魚群在黑暗中劃出轉瞬即逝的軌跡。

有人看到一座座城市,有的和烏夫蘭賽爾差不太多,鋼鐵,煙囪,巨艦和飛空艇但更多的模樣從未見過,有的建築由晶體和藤蔓共生而成,空中漂浮著不發光的燈籠,有的被清風和雲霧所繚繞、亭台樓閣、山泉清冽、虹彩蕩漾,還有的城市一片霓虹,無數梭子一樣的東西從絢麗的色彩中極速穿過.

也有的人看到的視角更小一些,一個課堂,孩子們圍坐,老師正在黑板上畫著樂譜,有人看到戰火,看到慶典,看到葬禮,看到新生

這就是貫穿了「午」的廳堂。

無數個時空,無數種可能性,像被撕碎後又胡亂拼貼的萬花筒,在鏡子的各處裂縫中同時上演,又被「折迭」進了更大的圖景中。

「有不有些熟悉?」明明是極為超驗的異象,瓦爾特凝視許久後,卻這般發問。

「有。」卡普侖嚴肅點頭,「之前.高塔世界好像經歷過這種狀態,你我經歷過,但是那個狀態,後來應該過去了才對.」

「正午。」羅伊吐出一個詞組,「之前的可能性分支,曾被一束箍環像纜繩那樣束到了一起,但那一時間節點過去後,別的繩線應該重新『蜷縮』起來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幾乎是沒意義的。」

「但剛才我們向『原光』祈求,這些蜷縮起來的節點,暫時又被舒展打開了?」瓊說道。

「所以卡洛恩要我們.」希蘭的聲音仍然有些輕顫,沒有改變曾經的稱呼,「他打開這麼一個東西,是要我們做什麼?他現在的情況,我不知道.祂現在到底是見證之主,還是『輝光』?或者『聚點』?我不知道現在他怎麼樣了」

瓊更加大膽地湊近感受了一番。

秘密排練室里一片寂靜,只有「廳堂」周圍無數畫面流動的微小聲響。

「這個廳堂堅持不了多久。」瓊篤定地下出結論,「『正午』這種特殊狀態,要在世界演化過程中等待極其漫長的時間才可能遇到一次,卡洛恩製造出的這個東西,不太穩定,我估計,最多堅持到今晚的午夜,也就是,不到11個小時。」

范寧現在的狀態一定不是很樂觀。

祂傳遞出這些啟示,並且借著《D大調第九交響曲》首次排練消散的秘氛,降下這個神跡,恐怕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如今,三人也在竭盡全力地揣測著范寧的意圖。

難道借著這個「廳堂」,去到別的歷史支流中去,就能徹底躲得過上界的威脅嗎?或是難道這樣,就有著「升得更高」、「獲得更強力量」的機會?能夠有朝一日幫助到祂嗎?

可是,明明很可能「上界之上亦有上界」。

針對這神秘側不可知論的絕望,這無限的混亂的世界層級,「提升實力」有什麼用?有朝一日戰勝上界,再有朝一日戰勝上界的上界?

層級層級

「跨年夜的那晚。」羅伊面露回憶之色,「我們曾聊起過那個大師們所在的第0史,范寧先生說『歷史曾經是單向的』,後來,『祛魅儀式』改變了一切,產生了失常區和『蠕蟲』,如今雖然異常不再,這種千頭萬緒的結構卻保留了下來」

「對,卡洛恩還說過一個『困惑』。」瓊的眼眸閃動,「祂說.那天從教會回來了一趟,試圖推演『不墜之火』當初為何要發出神諭,造就那般多混亂與紛爭,但得到的結論卻是,後世『午』的結構似乎偏偏就是『不墜之火』想要生成的,只是,那是一次倉促之下的緊急避險,造成了過多缺陷和後患」

「層級,層級」某一刻羅伊似乎捕獲到了某種可能性的一絲火花,「對了,你們有沒有發現——」

「所謂『上界之上亦有上界』的絕望頂層真相,和一句描述『午』的世界觀的密傳,句式有相似之處!?」

「移涌之外亦有移涌?」希蘭脫口而出。

「輝塔之外亦有輝塔?」瓊整個身子定立住了。

三人好像一瞬間悟到了范寧這道啟示的真正用意。

模仿,不對,成為,不對.

應該是,「位格同等化」。

「我們必須要去往這個『廳堂』。」羅伊站前一步。

上界恐怕是無可對抗的,別說對抗了,理都理解不了。

就算有朝一日成功地立穩腳跟,擁有了不會頃刻間崩潰的認知,但在那個上面,還存在無限多的「層級」。

很絕望。

范寧他.祂在最後時刻,對著所有世間的見證者撒了一個謊言,祂取代了「聚點」,並給出見證之主位格級別的、可供理解和祈求的「原光」之名,祂一個人面對起那浩瀚的恐怖的絕望,但是,曾經「聚點」莫名伸入下方「層級」的那種偶然事件,如果放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再次發生的概率是近乎無窮大的

而這絕望中唯一一絲希望是

「午」。

換言之,利用「三者不計之道途」,將目前還是有些混亂的其他支流梳理清楚。

穩定、壯大、留下壯舉、賦予不同的獨特意義、形成一種更清晰更具藝術美感的結構,樹狀或別的什麼,如此一直指向當前的「總幹流」。

這樣就能取得與上界抗衡的力量麼?

恐怕不能。

但意義不在於此。

不是「力量」的問題。

與上界抗衡是沒有意義的,那外面無可名狀,不可窺探。

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形成類似「上界之上亦有上界」的結構本身。

換而言之,在「無限的層級」中生存下來的辦法,不是在其中努力又絕望地向上爬升一層、二層。

而是讓大家所賴以生存的這個新世界,同樣形成類似「無限的層級」的結構。

這樣,它就不再是一個「殘次品」,不會再作為「那個上界的下界」而存在,不會再成為一個隨時可能被偶然事件摧毀的概念的殘渣。

它徹底地獨立,它雖然理解不了那外面的「無限層級」,但外面也對等地理解不了它。

這不知道要歷經多少年月。

可能是那部虛無縹緲的《升F大調第十交響曲》的完成之日。

可能其主調性被定為「升F」,比F音還要高出一個半音的調性,正是一種跨越必然之終末、通向自由之王國的隱喻與邀約。

可能是一個未竟的邀約。

也可能邀約終有到來之日,但那是一段近乎漫長到無限的時間。

但除此之外,絕無辦法。

這就是范寧所指出的一條唯一可能的路。

在嚴肅的解釋、認真的聆聽、與更長久的一陣沉默過後,秘密排練室裡面的眾人也終於緩緩點頭。

「必須這樣。」舊日交響樂團的樂手們,聲調嚴肅。

他們都是「創世音樂會」的親歷者。

他們必須先行前往稍次一級的支流,如此,這千頭萬緒的「午」的世代,之後才有進一步穩定、發展和梳理清晰的可能。

非如此不可嗎,非如此不可。

「如果我們製造的『層級』也釀成不幸或不公,會不會破壞『午』的穩定性?」小提琴組裡的一位年輕姑娘有些擔心,她是藝術救助計劃一路選拔上來的人,無比傾慕於范寧的人格,「新世界的『道途』是『三者不計』,我想,萬一如此,這會是范寧先生最為不願看到的事情而且,層級到時候一旦更多的延展下去,由此引發的穩定性問題,確實也是必須考慮的.」

「我想,至少祀奉『原光』的人不會如此。」希蘭給出篤定的回答,「我們會願每一個世代各有各的幸運,都被美好的陽光照耀,而越往幹流,越在此處,誠然離藝術的真理越近,但『守護』的責任,同樣越重。」

「我現在就可以出發,這不是問題。」銅管組裡的一位老藝術家這時開口說道,「早在動身高塔前就有的覺悟.不過,總監先生和幾位首席小姐,是否需要再仔細規劃一下,我們全走嗎?當下這一時空不需要『留人』?」

「不用。」瓊在搖頭,「范寧先生把第0史大師們的『格』全部歸還到了這裡.『格』,自由意志的產物,終局之外的變數,自有其特殊性,連舊世界的『不墜之火』都能利用其特性構築《屠牛圖》,更何況是現在的祂加上所有回歸後的第0史大師.這一時空的穩固性不用擔心。」

當下的這些核心成員們,任何一人留在這裡都是資源的浪費。

不論其他支流如何發展,這裡都會是最接近「原光」的最豐盈的世代。

現在的問題在於構築和梳理層級。

羅伊走過去和瓦爾特、卡普侖商量了幾句。

瓦爾特作出了一個簡短的安排。

這一排練室內的「午」的廳堂,應該還有個10來個小時的存續時間。

首先,不管怎麼說,大家還是自行決定去留,其次,在午夜到來之前,回一趟家,與需要的人通訊,安排一些私事,以及,一些必要的與這一世代的告別儀式,以上,應該還是有一些時間的餘地的。

沒有一位樂手的決定是「否」。

就如那個銅管組的老藝術家所說的一樣,既然之前能決定登塔,能實現「創世音樂會」這樣的壯舉,其實,他們已經豫先接受完范寧先生的揀選了。

而且,還有重要的一點。

「午」的世界觀並不是什麼「多重位面」,或「異世界」之內的這種存在於文學想像中的結構,不是說某個人到了某一重歷史,就是離開了之前所在的那重歷史。

秘史最大的特性是「共時性」。

他們的這種特殊的離去,在這一重歷史中造成的缺失,就如肌體的一道小傷,將會在一段時間後痊癒。

「離開」的那個自我會平滑地「重現」。

當然,記憶會變得略有一些不一樣。

因為那個曾見證過「創世音樂會」或「原光的神諭」的更重要的「主視角」,被帶去了新的某一重歷史。

記憶不會共通,能力不會傳承,命運存在差別,但是信念、牽掛、壯舉、小小的善意、對美好事物追尋的足跡,種種事物,自我與旁人,一切會在冥冥之間互相影響。

在瓦爾特的安排作出後,舊日交響樂團中有一半數量的人,直接進入了那面光怪陸離的碎裂的鏡子。

還有些人暫時出門了,然後在數個小時回來後進入。

期間,瓦爾特和卡普侖也短暫出去了一下,與一些負責行政的院線高層、還有自己的家人再度碰了個面,就很快回來,與希蘭、羅伊、瓊、露娜和安一起,再次靜靜地守在排練室。

他們目送著樂手們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廳堂那層層重迭如萬花筒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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