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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靜靜離去(大結局,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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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目送著樂手們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廳堂那層層重迭如萬花筒的光影里。

每走一個人,排練室里就空一分,安靜一分。

「再見了,朋友們。」卡普侖摘下眼鏡擦了擦,由衷笑著感嘆,「我曾以為當時的死亡就是終點,但我感謝自己那因為求索而未失落的『格』,也感謝『原光』,祂照亮了那條藝術道路中的一個.後來者。」

「藝術總監這職務,我後來一直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麼擅長,多謝支持包容。」

瓦爾特朝著三位首席小姐和自己的兩位師妹鄭重鞠了一躬。

「惟願我的景況如從前的月份,如神保守我的日子。」

這兩人先後腳邁入了碎裂的鏡子。

「姐姐,我們牽在一起的話.是不是就會.到一個地方。」露娜小姑娘此時到最後時刻,還是有些心有戚戚。

「恐怕不一定。」夜鶯小姐沖她一笑,「我後來聽一些樂手說過當時抵達『X坐標』過程的感受,那座廢墟在無定形地旋轉,或許其落點受一些秘史規律的支配影響,但肯定不是這樣能控制的,眼下這座廳堂我感覺也差不多」

「但是。」她鼓勵般眨眨眼,「既然都是在居屋的下方,我想,老師祂都會知道的,老師知道,那不就夠了。」

「真的嗎?」

「當然。」

兩人牽手離去。

最後,只剩下希蘭、瓊、羅伊。

三人面對面站著,周圍是億萬流動的時空畫面,光線在她們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塊。

「那麼.」瓊先開口,嗓音有點沙啞,「就到這兒啦。」

希蘭看著她,又看看羅伊,很多話涌到喉嚨口,又堵住了,只是緩緩擠出一句:「我們那晚聊到的關於『送別』的多義性.沒想到,是這樣.那個傢伙反而是我們最先送別的.第一位.」

羅伊見她的情緒又有一些不受控制,努力讓自己笑容看起來溫柔平靜,輕輕回憶似地念道:

「當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直到我在祂的國里,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那是范寧先生曾經在塵世布道時所說的,我想如今成為『原光』的祂,肯定正在這麼笑著告訴我們,說」

「我們在此分離,或許是為了終有一天重聚。」

希蘭怔怔地看著她。

「好了,你們先走。」羅伊笑道,「最後一位的『難度』略高一點,我來挑戰挑戰。」

「再見,而且,必須再見。」瓊深吸一口氣,朝兩人揮揮手,背影消失在廳堂的畫面中時,裙擺努力揚起一個釋然輕快的弧度。

「我會記住最後這句話的。」希蘭嗓音哽咽,終於猛地回頭,闖入鏡子的裂痕。

現在,只剩羅伊一人。

她靜靜地環繞打量著這空蕩蕩的排練室里的一切。

指揮台、水杯、譜架、琴盒、定音鼓、排練計劃表、掛在置衣架上的毛衣

深深閉眼,深深吸氣。

穿淺紅色長款風衣的身影消失在鏡中。

漣漪消散。

裂痕痊癒。

排練室徹底空了。

「午」的廳堂之中,所有畫面開始加速流動,然後模糊,然後黯淡,光線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黑色鋼琴的輪廓。

寂靜接管了一切。

有些人留下的水杯還有著一半的水面,定音鼓的鼓面在斜光里泛著柔和的啞白色,置衣架上那件誰忘記帶走的淺灰色毛衣,袖子空蕩蕩地垂著,像一個未完的擁抱。

街頭漸漸染上橘紅,再沉澱為憂鬱的藍紫,烏夫蘭賽爾的輪廓在嚴冬的暮色中清晰起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雪又開始下,從細碎的粉末變成漫天的鵝毛,無聲地覆蓋屋頂、街道、運河的駁船、教堂的拱頂,城市的喧囂被厚厚的雪層吸收,世界仿佛沉入一個巨大而溫柔的棉絮枕頭。

直到午夜臨近。

整座鋼鐵的城市連同其中所有的離別、等待、記憶與希望,一同沉入嚴冬最深的靜默里,仿佛一個漫長的、關於重逢的夢,才剛要開始。

後來的一個海濱小城的一天,初夏的陽光很是慷慨,原光學派的厄黎赫特大學分會,光線透過高大的拱窗,將原木地板曬得發燙,空氣里浮動著海風帶來的咸腥,混雜著庭院裡紫藤與九重葛的花香。

小小的圖書閱覽室內,六雙年輕的眼睛緊盯著前方那位身著淺紅色長裙、束細長腰帶、頭髮松松挽起的少女。

今天來到這裡巡教的若依導師,雖然僅有十六七歲年紀,卻是學派歷史上最年輕的邃曉者,絕對的天才和傳奇人物。

對於這些剛剛觸摸到神秘世界邊緣的年輕人而言,如果不是碰上學派總部的巡教安排,肯定是不夠資格由若依來引導授課的,這是莫大的幸運,也是無形中沉甸甸的壓力。

此刻,講堂中央的小圓桌上,庇護神智的秘儀已經布置完畢,幾個小巧的黃銅精油蒸發器環繞著特製的燭台組合,裡面裝著不同色澤的液體,散發出神秘、安寧、潔淨的氣息。

紫色光質液滴與純露接觸的剎那,整個裝置仿佛被從內部點燃,氤氳出朦朧而神聖的光暈。

「放鬆,感受呼吸,讓這秘氛成為你們的舟楫。」

若依的聲音溫柔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如同海浪輕輕拍打沙灘的節奏。

年輕人們依言閉目,呼吸逐漸與室內秘氛的蕩滌同步。

時間仿佛被拉長,又仿佛只過了一瞬。

移涌一窺。

幾乎是同時,六個人的身體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輕顫。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有人嘴角不自覺地向下撇去,流露出本能的恐懼;有人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汗,但握緊的手勢又帶著嚮往。

寂靜持續了十幾秒後。

「談談感受。」若依說道。

「我我看到了,不,是感覺到了」一個棕色頭髮的女孩率先開口,聲音還在發抖,「太高,太遠像站在懸崖邊看無盡的深淵,又像被拋到星空之外如果再多望去一秒,我.我覺得自己會被徹底『擦掉』。」她臉上殘留著直面崇高的驚悸。

另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孩則眼神有些發直,按著自己的心口喃喃道:「不,我感覺到的是.呼喚。雖然很可怕,但那上面,有什麼在呼喚我.非常強烈,讓我想不顧一切地往上靠近。」

若依靜靜地聽著,目光逐一掃過這些年輕而惶惑的面孔,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痛楚與瞭然。

「這並非你們獨有的感受。」

少女開口,將此前傳授的基礎隱知進一步擴展,聲音比海風更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心底。

「.因為在我們每個人的靈中,都含有最初從『聚點』拋灑而出的神聖火花。」

「這是刻在靈深處的嚮往,也是刻骨銘心、落葉歸根般的眷念。」

「若依導師。」先前那個女孩鼓起勇氣問道,「既然世界的最高處是『聚點』,相對低處是『輝光』,那我們學派名字裡面的『原光』又是.」

這個問題讓其他幾人也抬起了頭,眼中充滿求知與好奇。

「那是更偉大的塵世中的輝光。」少女淡淡笑著,指尖拂過溫暖的木製窗欞。

剛接觸了控夢法和移涌概念的新人們仍是有些茫然。

「對於剛剛窺見門徑的你們來說,只需知道,等你們成為正式會員後,『原光』會是你們要研習的那位最重要的見證之主就行了。」

課程在一種寧靜而略帶悵惘的氛圍中結束,學派的幾位準會員一一道別,眼神里滿是對這位年輕少女的傾慕,閱覽室里重歸寂靜,只剩下陽光、花香,和海浪永無休止的遙遠低吟。

光灑在房間內,滲透進織物里,滴落在皮膚上。

若依忽然感到一陣深沉的、幾乎讓人落淚的疲憊和安寧。

「尊敬的若依導師」門被咚咚敲了兩聲,一位教授模樣的老者恭敬推開一小道縫,「接下來的巡教行程您看是」

「我想先休息一會。」

少女伏到了桌面上,側著臉,枕著手臂。

她舒展著自己的身軀,像一隻終於尋到了安全角落的貓,湊到窗欞旁的、桌面上的最溫暖的那片金黃處。

閱覽室的上方隱約飄來一支曲調,似乎是有些人在排練。

不常見的室內樂組合,弦樂四重奏加一把豎琴,便是記憶深處的那個樂章配器的全部,旋律真摯、柔情,偶有憂鬱傷感的線條隱伏,但最終都是一片明麗的光。

光撫過她的髮絲,在她睫毛上跳躍,為臉頰鍍上金邊,又將她的脊背熨帖得滾燙。

「我們拜請『原光』,舊日的音樂家,創世的第一因。」

「寂靜的愛者,親見的代價,已逝的和弦,未竟的邀約。」

「三者不計之基石,群星信標之燈塔,永無止息之迴響,極夜孤存之微光。」

意識逐漸倦怠的若依心中輕聲呢喃。

偶然,雲層變幻,桌面上的陽光暫時被陰影取代,但很快就會重歸金色的暖意融融。

這同樣是最明朗的夏日。

一滴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緊閉的眼角滑落,又迅速被溫度蒸乾,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少女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

靈性在啟示與暖意中逐漸漂浮、模糊,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遠處的海灣碧藍如洗,帆影點點,更遠處的天空澄澈無垠,雲朵微碎,光已落在每一個蜷縮的、等待的、前行的人身上。

永恆地。

寧靜地。

溫暖地。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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