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大地之歌(5)(2/2)
而是一種配器,一片迴響,一類啟示。
酒已飲盡,這塵世間最後一曲,先敬過往一切逝去之物,一切不計其數之代價。
第一小提琴拉出一個長音。
兩拍後第二小提琴進入。
再兩拍後中提琴,再兩拍後大提琴。
每個聲部進入時都帶來一個新的音高,那些音高迭在一起,形成一個緩慢展開的和弦,和弦不斷變化,變化得極其緩慢,慢到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察覺它動了,如此逐漸渲染成為了一副意境悠遠深沉的水墨畫。
「夕陽沉沒於山嶺之外,夜幕低垂在群壑間。
夜涼如水,微風輕送,
月兒有如一彎銀色的小舟,悠遊於深藍的星海之中。」
呈示部主題,夜鶯小姐低沉起音。
起初極冷,後續有了一點點溫度,唱到「小舟」音節時,更是出現了一絲輕柔的起伏。
水面盪開漣漪,豎琴的琶音從低到高、清亮透明,如星辰一顆顆點亮,蕭瑟的木管不時在上面飄動,更添愁情。
「這世界沉沉睡去,萬物在安眠中呼吸,
所有的熱盼與期待,都已走回夢中。」
展開部的第一部分,長笛和單簧管開始對話,長笛吹一個短句,單簧管用時值擴大的對位回應.
一句,等很久,另一句。
正是令人無法入眠的時辰的調子。
萬物在安眠中呼吸,但歌唱之人沒有,樂隊全體進入極弱奏,聲音薄得像一層紗,紗後面還是紗,在那片極弱的聲響中,夜鶯小姐的聲音反而顯明起來,只是,音節與音節間的界限變得模糊。
「夜晚的涼風徘徊在松樹間,
我獨立松林懸垂的夜色,
等待著一位舊友,
等待著向他做最後的告別。」
展開部第二部分是器樂段落,感情變化幅度很大,基調雖未變,卻似乎很有發展的活力,也略有一些溫暖的弧光在瓦爾特的手勢中跳躍。
畢竟,有「等待」,就意味著希望。
只是,突然的轉調,整個樂隊毫無預兆地移到一個遙遠的境界裡,那沁涼的秘氛讓所有聲音都沉了下來。女中音的聲音也冷了,冷得僵硬。
弦樂開始奏震音,所有提琴的弓尖都在弦上快速抖動,抖出一片落寞又遺憾的嗡鳴。
「我期盼舊友得見這月色,
一如見證永恆孤寂的輝途,
我在披拂蘿藤的小路上撥弄琴弦,
然而那人身在何方?」
咣!!!——————大鑼陰森的音響陡然而至,樂隊音響由高而低,將眾人推向了幻滅的深淵。
部分聽眾席上的人劇烈顫抖起來。
低音提琴拉出一個持續的低音,那低音不變化,就持續著,像大地的心跳。
一下,一下,間隔很長。
「樵人歸欲盡,煙鳥棲初定。
之子期宿來,孤琴候蘿徑!」
舞台千頭萬緒的虛幻潮水之中,依稀可見范寧的身影站立月下,手持摺扇,一襲長衫,於冥冥之中低語吟唱,身邊僅有一台古琴作伴。
「錚!」
而那聲大鑼叩擊的幻滅音響,竟然與其間畫面中古琴的挑弦聲重迭了。
「敬禮!!——」
同一時間,不同各地,警戒肅殺的信號呼聲響徹天際。
普肖爾區議會大街360號,特巡廳烏夫蘭賽爾分部,看守嚴密的懸掛警安局標誌的庭院;帕斯比耶北街1050號,聖塔蘭堡特巡廳總部,灰黑色的雙子大樓.均有一群穿黑色警察制服的人站定在黑夜裡,手臂劃出完全一致的弧度,作出屬於那個組織的致敬手勢。
黑色帽檐之下,露出一雙雙凝望旗幟的眼睛。
青、灰、白三色配色,窗戶與書櫃的簡約線條背景,露出約1/4弧線的巨大圓桌,圓桌上的一把小刀。
那面討論組的旗幟,開始徐徐下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