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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大地之歌(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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悵惘,失落,遺憾縈繞眾人心間。

又見范寧抬起右手,抬到胸口高度。

木管聲部突然爆出一片雜音,一堆裝飾音的堆積——顫音、倚音、回音,各種小音符擠在一起,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極不穩定的速度與調性,打破了前一樂章結束時的寂靜。

「若人生僅是夢境法庭,

為何跪接辛酸的判決?

我終日痛飲,直至軀殼崩解,

直至靈魂溢出杯緣!」

范寧宣敘起一條春意盎然的迷人旋律,卻在豪放與夢囈間切換,如醉如痴,如夢似醒。

第五樂章,「Der Trunkene im Fruhling」(春天的醉者),A大調,表情術語指示為歡快、狂放、踉蹌。

這第五杯酒,敬一切世間尚懷理想主義之人。

李白《春日醉起言志》。

「處世若大夢,胡為勞其生。

所以終日醉,頹然臥前楹。」

這個樂章極短,很快就來到發展句簡單的變化與重複,素材卻依舊得到充分的展開,弦樂撥奏出一串不規則的節奏,忽快忽慢,忽重忽輕,完全無法預測下一個音什麼時候來。

低音提琴在撥弦時甚至「用力過猛」,琴弦反彈打指板,發出「啪」的脆響。

樂隊突然安靜,延長的休止符中,一隻單簧管吹出一個孤零零的長音,直直地刺進空無里。

「覺來眄庭前,一鳥花間鳴。

借問此何時,春風語流鶯。」

范寧張臂於天際,聲調忽然帶上了瞬間清醒的溫柔。

瓦爾特手勢翻飛之間,樂團中八度對位、擴大對位、倒影與密接和應等復調技法頻現,旋律卻古色古香,高潔淡雅,從商調五聲轉為宮調五聲,後又換至帶有清醇爽朗之氣的變羽調.一切渾然天成!

在某種「午」的啟示之秘境中,聽眾徹底領會了這神秘異域詩歌中的東方意境,這一刻,哪怕不藉助他們熟悉的語言,也能體悟其本真。

他們感到了微寒的春風,嗅到了沁人的花香,甚至不時聽到了幾聲燕雀動人的歌唱。

樂隊開始加速。

所有聲部進入一種狂亂的奔跑,指揮的手勢在空中劃出的弧線越來越大,大到衣袖帶起風聲,定音鼓敲出連續的滾奏,頻率越來越密,密到分不清單個的鼓點。

「感之欲嘆息,對酒還自傾。

浩歌待明月,曲盡已忘情!」

樂章在狂歡氣氛中結束,徹底沉入醉夢。

至此,杯中之酒飲盡。

一路聆聽到此刻,儘管那些從舞台虛空中蕩漾而出的光影,是如此浩渺、紛繁、宏大、森羅萬象,但眾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實時間過去並得不長。

曲目單上一共標註了六個樂章,可一連五個樂章,都是篇幅極為精煉的短篇。

它們似乎僅僅構成了音樂的第一部分。

那麼,這最後的一個樂章?

一道更加沉重的場景之幕,如巨石碾動般徐徐打開。

《大地之歌》終章,「Der Abschied」(永別)!

「咣」「咣」

低沉、壓抑的鑼聲從舞台最後方傳來,一聲,一聲。

不是敲擊,更似摩擦,大槌沿著鑼面邊緣碾動,一種低沉的嗡鳴,進入聽眾腳板,進入聽眾顱內,一路傳到心臟與脊椎。低音弦樂器在最低音區拉出一個長音,像地底深處的悶雷。

「do/re/do/xi/do!————」

「do/re/do/xi/do!————」

在這片厚重的底子上,雙簧管開始吹奏一個重複、極快的回音音調。

那拖長的尾音與顫動竟然帶出了其他時空中的聲響,竟然出現了一種風雨飄搖的「武俠感」和「肅殺感」,就像邊塞里排簫、箜篌或羌笛的淒楚飄揚之聲。

「夕陽度西嶺,群壑倏已暝。

松月生夜涼,風泉滿清聽!」

范寧的聲音從各處時空低吟飄來。

終章第一部分,歌詞文本,孟浩然《宿業師山房待丁大不至》,此時甚至不是作為聲樂體現於總譜之中。

而是一種配器,一片迴響,一類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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