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大地之歌(2)(2/2)
人們終於看到了范寧,還有他的另一位學生,南國的名歌手,安。
「范寧大師.這次,擔任男高音!?」
「他和他的學生們合作,是最後的提攜的意思麼?」
「這,這安排確實太難猜到了,門票和曲目單上又沒把演職人員寫清楚.」
范寧今天穿著一套純黑的西服,胸前系白色領結,在舞台的光暈下,總是顯得疲憊而孤獨。
而將手遞到范寧的手中,一起向聽眾行登場禮的夜鶯小姐,穿的也是深色調的女款西服,她竟然沒有選擇女歌唱家通常的各式鮮艷的晚禮裙。
瓦爾特對兩人鞠了一躬,這才跨出那一步,站到了指揮台上去。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樂隊,與每一位首席樂手有瞬間的眼神接觸,那目光里沒有指令,只有一種深沉的、託付般的確認,燈光更加一寸寸地昏暗了下去,他能感受到那一片無邊無際的、混合著愛、悲傷、困惑、眷念與最後期待的無聲浪潮在涌動。
他舉起了指揮棒。
手臂抬起的弧度平穩而堅定,像提起一把無形的、重於千鈞的鑰匙,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所有的光線仿佛吸附在尖端。
「嗡!——嗡!——嗡嗡嗡嗡!——」
圓號聲就在這個瞬間衝破了寂靜,樂手同時向後仰身,管口向上抬起,吹出了一段雄渾、悲憤又激越的引子!
第一樂章,「Das Trinklied vom Jammer der Erde」(愁世的飲酒歌),不規則的a小調,范寧的表情術語指示為——激烈、悲愴而幻滅地!
「酒已在金杯中閃耀,
但先別飲,且讓我為你們高歌!
這忡悒之歌將帶著苦澀的笑,
在你們靈魂中迴響!」
范寧站在舞台前緣光暈中,右臂打開,胸腔震動,他第一句音起得極高,那關於金樽與黑暗的古雅努斯詞句,如灼熱鐵水噴涌了出來!
就在這圓號的咆哮聲層層迴蕩,小號以近乎暴虐的力度齊鳴支撐之時,異變發生了。
並非視覺或聽覺的干擾,而是一種認知層面的重迭,對於絕大多數聽眾,他們只是被那絕望的吶喊震撼得心神俱顫,但在有知者們的感知中,舞台上方、樂池之後那片虛空,忽然泛起了水波般的紋路,好像有什麼意識的幕布,被短暫撩開了一角。
同樣是范寧的聲音,還是范寧的聲音,也能和交響樂團的音流完美相容。
但那唱法發生了變化,歌詞的語言也發生了變化,而且他們居然可以聽懂!並且可以從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角度,感受到其中雄奇絕偉的意境與哲思!
在范寧如金石般清越高昂的聲調中,竟有一串巨大、古樸、帶著金石鐫刻質感的草書漢字,如同沉入水底的碑文被強光忽然照亮,在那片虛空中華美而悲愴地浮現!——
「悲來乎!悲來乎!
主人有酒且莫斟,聽我一曲悲來吟。
悲來不吟還不笑,天下無人知我心!」
那是從另一條時間線上傳來的、更為古老蒼涼的迴響,筆畫流淌著跨越千年的酒漿與淚水,其蘊含的直白痛楚,如同熾熱烙鐵在黑暗中深紅色的餘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