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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夜行漫記(其一):會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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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湖床,後是林地;先是乾渴,後是充盈。

失落與淡白甚多,慰藉和星光長存。

浪潮從林地的四面八方湧來,水面上浮,一切又成了夜色中的河水與堤岸,范寧依舊在前方靜靜地走著。

行路的姿態有所改變,「伊利里安」吉他背到身後,而原本腰間懸掛的「守夜人之燈」,被范寧提在手上,向前伸了出去。

范寧收集了一批「星光」,又用這些「星光」為被收集者照明驅暗。

確認與安放他們的苦痛與遺憾。

河面上的黑色水霧始終濃厚,水的浮沫帶著油膩的濫彩,不規則的前沿弧線一環迭著一環侵蝕而來,又緩緩浸潤退去。

人們跟隨他夜行。

從「萊比錫大教堂」奔跑而出的少年與諸會眾;在默特勞恩湖畔暇坐或在「X坐標」懸崖邊遐思的希蘭、羅伊與瓊;於慶功的盛宴上放下杯盞的顧老師、施特尼凱校長、赫胥黎教授和維亞德林爵士;南國遺民露娜與安

人們跟隨他夜行。

「對位法,Counterpoint。」色調淡白之極的階梯教室台上,穿錚亮西裝的范寧緩緩吐出新的單詞,目光變得深邃,「它的思維核心,並非『和弦』的縱向堆砌,而在於『線條』的橫向交織。」

「每一個蒙召的聲部,都保有自己完整的旋律之『格』與行進邏輯,它們必須在恪守自身信奉之準則的同時,與其他聲部和睦共行。」

《和聲學》的講義已被合上,另一本厚重的典籍被范寧攤開在講台上。

這個動作本身就帶著一種儀式感,仿佛在開啟一扇通往更古老而榮耀的大門。

范寧講述起一對一、一對二的基本對位規則,用粉筆在污跡斑駁的黑板上勾勒出聖詠般純淨的線條,講述傳統語境下的「禁忌」——平行五八度的空洞,「目標」——隱伏五八度的規避,以及「救贖」——由經過音、先現音、延留音、倚音等要素帶來的張弛。

人們跟隨他的啟明。

教室窗外的走廊,盤桓雲集的虛影也越來越多。

一些纏繞著迷茫霧靄的星光、又帶著理性銀灰色澤的星光從各處悄然升起。

亦有極其厚重、如熔化的黃金般的星光。

范寧提燈在前方靜靜地走著。

人們跟隨他的夜行。

「拉瓦錫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他使我的靈性甦醒,以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曾經於赫治威爾河畔傳頌的詩篇,在失落的時空中再一次地迴響。

駭異而複雜的芬芳在鼻尖與呼吸道中盤繞,「午之月」的惡意恆久注視著大地。

但前方的燈盞中,始終閃爍著微弱的星光。

「我雖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他與我同在。他的杖,他的竿,都安慰我。」

「在我敵人面前,他為我擺設筵席。他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的福杯滿溢,他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永隨於我.」

一切猶如豐收藝術節前夕,聖拉瓦錫於河邊步道行走的場景重現。

會眾們也不再是完全各自無聲的跟從。

三兩剪影彼此攙扶,數人說笑顧盼,有的受「夜行漫記」樂章流動聲響之感召,哼鳴起其中數個聲部的調子。

不知何時,那位一身名貴西服行頭、笑容略有憔悴、髮際線較為靠後的指揮家也出現在了夜行的人群里,他腋下夾著工作簿,扣在簿頭的鋼筆發出金光閃閃的色澤。

「爸爸,做夢的事情都是真的嗎?」小艾琳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其間傳出。

「醒著和做夢當然都是真的啊!」指揮家笑道。

「所以,我說話,或者拉琴,你能聽見?」

「我都知道。」

叮咚~~牛鈴聲跟隨著弦樂組的歌謠在響。

悠揚、空靈,就像鐘琴或鋼片琴在「初始之光」樂章所模仿的鐘聲。

范寧靜靜地在前方提燈走著,河岸旁一座孤零零的凋敝的墓已經風化崩解,熾熱的亮白星光碟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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