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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就地取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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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寧走到了那孤零零的C大調譜例下方。

「基本結構」——包括「基本線條」與「低音進行」。

僅僅六個音符,3-2-1,1-5-1。

在這近乎原初的構成之上,其他的東西飛速添加了進來。

「如果我在基本線條的E和D之間,插入一個經過音#F,走勢就變了,這便是線性進行,旋律開始漫步;如果我想讓色彩更豐富點,我可以為它配上一個傳統和聲學裡所謂的VI級和弦,讓它作為增六音出現;如果我選擇在主音C上『盤旋』,用I-V-I的進行來鞏固它的王座,這便是延留,是意志的宣告.」

「我還可以做其他的任意之事。」

「如果我讓低聲部從C出發,不直接走向G,而是迂迴地經過Dm和弦的根音,再通過它的屬七和弦A7,最終解決到Dm,這就成了所謂和聲學裡的轉調,但仍然不過是另一維度上的I-V-I『低音進行』,屬於結構內部的結構擴張!」

范寧的粉筆如舞動的精靈,原本寥寥數音的背景結構,迅速變得豐富、立體起來。

「唰!!」

他又從講台上一迭堆起的泛黃紙張中,隨意抽出了三張,朝周邊群群環伺的目光短暫展示。

「隨便選的。」

「讓我們試著化身音樂的考古學家,親手剝開一些偉大作品的外殼,去看看它的『背景』神骸,以及『中景』與『前景』的血肉是如何生長的。」

范寧直接將它們按粘在了黑板上。

巴赫《G大調第一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旋律運動過程無非是幾種具備美感的音程的可能性轉換;

貝多芬《f小調第一鋼琴奏鳴曲》,通過申克分析法,范寧揭示了其深層次的「I-V-I」和聲框架與『基本線條』的下行運動;

蕭邦《e小調前奏曲》,鋼琴左手的半音化和弦,若做傳統功能性分析,其實相當複雜,但范寧只要一著重強調其「中景」結構的序列邏輯,其和聲的張力變化、以及憂鬱意象轉化為悲劇性情感的過程,就變得昭然若揭!

他用的當然是申克分析「三圖表法」。

但任何一個地方半途停下來,去放大地審視,用傳統和聲學照樣能講得通。

迥異卻又相容。

或者說,前者是後者更本質的概括。

「這些手法,鄰音、經過音、輔助音、先現音、延留音,以及它們所驅動的和聲進行,就是我剛才說的Prolopgation——延長技術!」

「它們如同生命的本能,讓簡單的細胞分裂、生長、演化,最終形成我們所見的、姿態各異的生命體。巴赫用它織就了理性的經緯,蕭邦讓它流淌出憂鬱的秋霧,貝多芬則用它鍛造出了與命運搏鬥的雷霆!」

與范寧的手勢和言語同時落地的,是定音鼓的一聲警覺的敲擊聲——

「砰!」

整個階梯教室都隱隱發顫。

低音弦樂隨即回應以幽暗的撥奏,一些令人不安的聲部相繼快速掠過,節奏搖擺不定,仿佛陰影中的舞蹈。

「你們這些樣子,哈哈哈.」范寧莫名笑了。

面對這些又熟悉又古怪、又尋常又驚悚的「聽眾」,他竟然現場寫了一首新的音樂開篇。

用來記錄和描述這一鬼魅的場景!

「行,繼續現學現用啊,讓我們來現場創作一段.即有『浪漫』又有『當代』因素的作品。」

范寧眯起的眼神掃過那些千篇一律的「帶禮帽留長須」的模糊聲音。

對方依舊沒有多餘的表示。

「《e小調第七交響曲》,第三樂章,諧謔曲!」

音樂變得詭異而咄咄逼人,低音提琴奏出不安的滑音,木管樂器發出尖銳、不協和的嘯叫,定音鼓的敲擊輕重倒置,如同錯亂的心跳!

隨著音樂的進行,身後的黑板紋理也開始變得閃爍不穩定起來,複雜的總譜片段開始滾動。

范寧開始就地取材!

親自描述污染,親自解讀污染!

第1到第32小節,是這個陰森的舞蹈性的主要主題首次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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