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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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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袁營的小頭目王世傑被闖王砍了腦袋一事,在老營上下都已傳遍,一時間人心浮動,竊竊私語不斷,尤其王世傑的親哥哥小袁營大頭目王世奎,更是為弟弟慘死憤憤不平。

中軍大帳內氣氛十分壓抑,袁時中面沉似水不出一言,劉玉尺同樣面無表情,朱成矩與劉靜逸滿臉憂色,而大頭目王世奎與劉登凱等人則滿臉怒氣,可見心中已是忿忿難平。

尤其是袁時中的堂弟袁時泰,他負責管理老營軍資,放在以前那可是個大肥差,可自打投奔闖王以來,小袁營再無進項,一切用度都要向闖營老府請撥支取,眼見老營資財日漸稀薄,再無往日輝煌,他也難以上下其手,心中憤恨日增。

「咱早就有言,自己山頭不要,非得來投球子闖王,現在倒好,生生把王兄弟性命賠上,照我看倒不如把咱這嘴巴給縫起來,免得哪一日說錯了話,還要被砍一刀。」

眾人雖知袁時泰說的是氣話,但話糙理不糙,還是有幾分道理在的,而且他的這幾句話也極具煽動性。

果然,大頭目王世奎一臉悲憤地望著軍師劉玉尺,恨恨問道:「劉軍師,你倒是給咱講講,闖王如何仁義?他不殺曹營的黃龍,為何獨拿我兄弟立威?」

劉玉尺尷尬地一笑,並未接言,只是低首垂眉,似在沉思一般,反倒是袁時友替他解圍道:「王頭領切勿動怒,劉軍師也是好意,誰能想到闖王會拿我小袁營開刀啊。咱現在要議出個對策,不可亂了自家陣腳才好。」

大頭領劉登凱粗聲粗氣地開口道:「將軍,你倒是拿個主意,照這樣下去,咱小袁營早晚得被他李闖王給生吞活剝嘍。」

袁時中望著軍帳內諸人,用十分嚴峻的口氣說道:「事兒就是這麼個事,無須再多言。今後都要小心謹慎些,萬不可使別人抓住我小袁營的把柄,決不許將士們對闖王、對老府再說出一句閒話!

你們立刻回營傳諭手下將士,有誰膽敢私下裡對闖王發一句怨言,教我知曉,立斬不饒!」

大頭目梁靜軒突然說道:「可是眾心不服啊……」

袁時中搖著頭截斷了他的話:「我小袁營現今的處境,大家也都最是清楚不過,值此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就不要再替我惹禍啦。

我不管大家是否真的『眾心不服』,寧可再枉殺幾個好弟兄,也不能讓別人逮到藉口,吃掉我的小袁營。」

他最後更是怒目而視,沉聲問道:「你們懂我的意思嘛?」

劉登凱與梁靜軒等幾個頭領都低頭接言,惟有王世奎雙目血紅地盯著軍帳中間空地,面上一片悲戚之情。

而另一個頭領呂吉慶卻脫口說道:「住在他人矮檐下,終非長久之計。照我說還不如……」

袁時中趕快用手勢將他阻止,用低沉的聲音說:「莫慌,此刻決不可再自亂陣腳,未來之計,我自有安排。眼下唯有暫且忍耐,使闖王與闖營各將對我心中無疑,方為正途,否則我小袁營就將立時被闖曹二營給吃掉啦。」

他接著又望向軍帳內眾人,提高聲音道:「你們要恪遵大元帥鈞諭,整飭營規,加緊操練,嚴禁將士們飲酒賭博,打架鬥毆,滋擾百姓。

有敢違反者,不論何人,一律治罪,輕則吊打,重則砍頭。我向來是言出法隨,你們要好生傳諭將士,不可以身試法!」

眾位頭領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齊聲回答:「是。遵令傳諭!」

唯獨王世奎接令後,雖與其他各位頭領一同起身,卻並未離去,他滿眼悲憤之情地站在原處望著袁時中,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世傑此事,雖禍從口出,咎由自取,我亦有保護不周之責。然現下還需以自保為要,世傑的事只能容後再議,我已吩咐時泰,對世傑厚葬,並賞給其家屬撫恤銀二十兩,以為安置。」

袁時中擔憂王世奎會因弟弟慘死而衝動,犯下大錯,又再叮囑他道:「世奎啊,你且安下心來,將世傑先行厚葬,至於今後之事不要多想,我決不負你。」

王世奎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就出了軍帳。

…………

大帳內,現在只剩袁時中、劉玉尺、朱成矩和劉靜逸四人。

小袁營慣例如此,每逢遇到重大問題的時候,袁時中都是同劉玉尺等三人相商,若是軍事上的問題,事後他還會再跟幾個親信頭領密議。

劉玉尺是袁時中的謀主,他思維縝密,慮事即全面且嚴密,小袁營每遇大事,幾乎都是劉玉尺幫他定策決斷。

袁時中目送王世奎離去後,輕吁一口氣,目光轉到劉玉尺身上,隨口問道:「現如今這個情形,你們可有何高明主意?」

劉玉尺心知打從攻取睢州時起,便有許多人對投闖一事心生怨言,甚至在暗中埋怨將小袁營帶上了一條不歸路。

所以,他並不想首先出言,而副軍師朱成矩當初也附和投闖,因此也是閉口不言,拿著一雙小眼睛偷看著劉靜逸,靜待他的表態。

劉靜逸雖然也是滿腹牢騷與怨言,但小袁營處境危急之際,他心裡想著的是和衷共濟,應對即將被闖王吞併的急務。

另外,他也怕今日若是出言將劉玉尺得罪苦了,無非痛快痛快嘴巴,於小袁營無益,且將來還恐遭其報復,所以他只是略微苦笑了一下,便胸有成竹地開口說道:「如能化客為主,自是上策,又恐甚難辦到,若不能化客為主,當以速走為妙。」

劉玉尺見劉靜逸並未口出怨言,也沒有責難自己,心裡頓感輕鬆許多,便開口向朱成矩問道:「朱兄,可有何妙策?」

朱成矩面露憂色,說道:「我也想到『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只是恐欲走不能,反釀大禍啊。」

袁時中突然發問:「何為欲走不能?」

朱成矩看了袁時中一眼,道:「將軍,闖王將我小袁營汛地,派在闖、曹兩營之間,便是防我小袁營突然遁走之意。

別看其將養女許配將軍,卻是對將軍仍然心存疑忌,何況我軍只三萬將士,闖、曹兩營合計數十萬人馬,只騎兵便已盈萬,欲求全營將士安然遁走,何其容易啊?」

袁時中面色一沉,道:「照你之言,我小袁營只能在此坐著等死啦?」

朱成矩搖頭說:「其實不然。我的意思……必先使闖王信我不走,如此才會放鬆防範看管,到時再瞄定時機,動如脫兔,使他追之不及。」

劉靜逸卻在一旁搖頭說道:「闖王思慮甚密,更有宋矮子為虎作倀,恐不會給我逃走機會。如一時無有良機,怕不出三月,小袁營已不復存在矣!」

袁時中聞聽此言,心頭格外沉重,額頭上也冒出些微汗珠來,他焦急的眼光頓時轉向劉玉尺,期待著他的謀略能為自己解惑。

劉玉尺一如平日般沉穩,似乎對脫離闖王之策早就「籌之熟矣」,他故作沉思之狀,片刻後,才淡然一笑,輕捻下頜上的短須,平靜地說道:「當日決計投闖,更為將軍求親,皆是權謀,而今日決計遁走離闖,同樣亦是權謀,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

眼下看來,縱然闖王無意吃掉小袁營,我也應儘速離去,不可再久居於『闖』字旗下,何況闖王已有意將小袁營化為老府一隊,以部曲對待我等。未來吉凶,已入洞若觀火,此時不走,又更待何時呢?」

朱成矩脫口問道:「該如何走法?」

劉玉尺一副胸有成竹之態,卻又故作神秘地回他道:「山人自有妙計,不過……時機未到,卻是不便奉告諸位。」

袁時中脫口問出了自己最為關切的事:「何時可走?」

劉玉尺面含微笑地回他:「山人昨夜卜一文王神課,少則旬月之間,多則一二月內,即可全師遠遁高飛。至於究竟如何走法,請容山人暫不奉告,還需到時才能揭開謎底。」

袁時中似乎有些不甘心,他又追問著:「遁去何處?」

「東、南兩個方向,皆利我小袁營。」

「你算得可准,確能全營遁走?」

「此等大事,豈敢妄言!」

劉玉尺每當想出奇謀妙計之時,都會效仿三國時蜀相諸葛亮,以「山人」自居,既顯其清高脫俗,又體現得意之形。

袁時中聽他一口一個「山人」,便即猜到他必是已然成竹在胸,心情也為之稍寬,他笑著說道:「但願軍師妙算得成,使我小袁營平安遁走!」

劉玉尺則氣定神閒地笑著說道:「將軍請稍安勿躁,闖營耳目眾多,不宜詳述,一切但請聽玉尺安排就是!」

他說完話便即託詞告退而去,軍帳內,袁時中、朱成矩、劉靜逸三人大眼瞪小眼,皆不知他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靈丹妙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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