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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祭侄文稿》

【2004年時候,英國的一個考古座談會上,倫敦大學學院考古研究院院長彼得·烏科提出了一個議題:

大英博物館中收藏的中國文物是否應該歸還中國?

一個英國人起身反對:

文物是歷史的見證。文物存在的最大價值是記錄歷史。當年我們搶劫中國的一剎那,這些文物和大英帝國發生了聯繫。所以,它們既是中國的文物,也是我們的文物。我們有理由保存它。

這個觀點的後半句話只能說不要臉到了一定境界,前半句話說的倒是沒錯,文物既是歷史的見證,既見證當時的歷史,也會被後來的歷史賦予新的價值。

就如被譽為「天下三大行書」的《祭侄文稿》,這篇祭文是顏真卿心懷悲憤直抒胸臆,其中雖有塗抹,但反而更顯感情之充沛與真摯。

這篇倉促行書的祭文見證了安史之亂,見證了顏氏的滿門忠烈,見證了顏真卿寧折不彎的一生,同樣還見證了顏真卿在書法上的精進。

《中國通史簡編》讚譽顏真卿,稱初唐的歐虞褚薛四人只是二王書法的繼承人,盛唐的顏真卿,才是唐朝新書體的創造者。

顏真卿本人就猶如一支毛筆,用前半生在盛唐汲滿了墨水,後半生以身作筆,用自己文昭武烈的一生書寫了安史之亂的大唐傾覆。

顏公去世後,《祭侄文稿》歷經名家與皇家內府收藏,先後見證了宋破滅、元一統、明興復、清入關。

歷經千年,原帖75厘米長的字帖,硬生生被接續加長到了530厘米,新接的紙上滿是歷代收藏者的跋文序言印鑑,也讓這幅國寶本身就有的史料價值變得更加豐滿。】

「強詞奪理!」

魏徵敬重顏氏忠烈,故而氣的臉都有點泛紅:

「若循彼輩之蠻理,我等掠其財奪其民,彼輩亦不得討還?」

「彼輩真是好不要丁點顏面!」

侯君集倒是若有所思:

「若依彼輩之蠻理,我等以刀兵加其身,便可予取予求?」

一時間他更是想起來了那玄奘法師所說的西方寶主之國,人無禮義,惟重財賄,只覺得說得一點兒沒錯,且彼輩千年過去一點長進都沒。

「如此豈不方便征伐?」

長孫無忌舔了舔嘴唇冷笑。

只可惜這英雖不明地理,但應當離的頗遠。

李世民不說話,只是靜靜觀摩著這副泣血祭文。

如後世所說,這字帖被接上不同顏色的紙變得極長,那些個新添的序言和跋語比祭文本身更長,更「工整」,但這些字都謙卑的列於一邊,絲毫不能遮擋這有多處塗抹修改的祭文之光彩。

書法亦是李世民的興趣愛好之一,雖工二王字,尤善飛白體。

此刻親眼看著這副字帖,李世民面多慨然之色:

「顏家祭文,亦可作盛唐祭文。」

說著念出了這文稿上顏真卿的悲憤之問。

「父陷子死,巢傾卵覆,天不悔禍,誰為荼毒?」

誰為荼毒?後世沒有明說,但李世民有自己對於兵權的看法。

從金吾衛,到禁軍,再到攻頡利時的行軍總管。

離天子愈遠,自決之權也就愈大,好讓將帥能便宜行事。

盛世時的萬里疆域,所帶來的便是自決權不輸於前朝諸侯王的節度鎮守。

邊將坐大,朝廷糜爛,強枝弱干,只需要一個別有用心的節度,叛亂必起。

由此李世民反而有點興致勃勃躍躍欲試了:

先祖理應為後輩遮風擋雨才是,怎能事事都求後輩的萬全之法?

【但也許顏真卿自己本人都想不到的是,到了現代後,他曾經遭受過的不公待遇,在這幅國寶上又重新遭受了一遍。

《祭侄文稿》被譽為天下第二行書,考慮到第一行書《蘭亭集序》據說被二鳳帶到了棺材裡,那說《祭侄文稿》是存世的第一行書也未嘗不可。

而且文物上有個說法,紙壽千年,絹本折半。

一千多年前的紙質祭文,展一次傷一次,看一次少一次。

如此的天下至寶反而被夷州主動借出送往倭國展覽,說的好聽叫文化交流。

但,羅浮宮不會把《蒙娜麗莎》外借,埃及不會將圖坦卡蒙的黃金面具外送。

《祭侄文稿》見證了一千多年前的一段國讎家恨,如此重逾泰山的至寶卻被夷州幾個別有用心者主動送到小日子展覽。

小日子與我們之間有著同樣的國讎家恨。

顏公自己定然無法想到,時隔千年,他的祭文還能見證賣國賊的醜惡嘴臉。

這讓人不禁想起來前面奸相盧杞惡意構陷讓顏公身赴險境時,另一宰相李勉對德宗的勸告:

失一元老,貽朝廷羞。

時過境遷,千載悠悠,以國重寶媚外,何不以溺自照?】

眾人首先回頭去看他們的陛下。

李世民耳根微紅,振振有詞道:

「朕乃愛寶心切!後世不亦有說,紙壽僅千年。」

「若無朕之愛惜,寶帖或喪於戰火,辱沒於賊人之手。」

「大家愛惜國寶,當受讚譽!」

長孫無忌跳了出來。

外戚之輩!魏徵心裡吐槽一句,隨即也不再在意。

貞觀臣子也多是比較驚訝,畢竟陛下如今還是龍精虎猛,驟然提起陪葬云云,便忍不住讓人多看兩眼罷了。

更為關心的還是這《祭侄文稿》的遭遇。

魏徵皺眉,直覺得這後輩看來亦有自己的難處:

「看來即便過千年,寡廉鮮恥之輩亦不少也。」

「此顏公稿,文有悲憤,字字泣血,以此媚奴,數典而忘其祖。」

「夷州……」李靖坐的位置離地圖頗近,伸手便能觸碰到:

「陛下欲揚海軍,當取夷州珠崖。」

後世地圖之精確,匪夷所思,故而李靖依其而算,從泉州至夷州不過四百里遠。

侯君集跟上老將軍的想法,接著道:

「且從這夷州往東北,海上每隔二三百里便有島嶼,或可為中繼,而趨倭奴國。」

李靖捋捋鬍子感覺這思考的有點遠,但亦不失為一個方向。

從去歲新設海政起,各州便有張貼告示便尋造船大匠欲圖海船,明州與登州萊州等地也有了新的調命。

至去歲冬,將作監的中校署增設一位中校令,下轄二丞十監作,掌供海師諸事。

杜如晦對這些清楚的很,同樣點頭:

「海師今歲新設,用取夷州,恰如其分。」

……

對於《祭侄文稿》,張飛的感嘆簡簡單單:

「這後世,寫字還怪好看。」

「俺有空也要練書法。」

糜竺笑道:

「這歷代書法之變,看來亦暗含科學之道。」

「造紙之術愈好,紙價愈低,識文寫字之人方有餘裕精研書體。」

張松對此感慨頗深,拿起面前的一迭紙用手指撥了一下,感受著手感道:

「若非主公入益州,我等何從得知好紙之便利?恐還為竹木簡牘之累。」

雖然早就知道京城有一位寫字很好看的大家蔡邕,但對於絕大多數只能用用得起簡牘,咬咬牙才能用得起絹的人來說,買不暈墨的左伯紙練書法?多多少少有點奢侈了。

糜竺笑眯眯:

「紙乃佐世之物,能興文,能利民,能開民智,能造社稷,亦能滅敵討賊,後世之讚譽,名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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