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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新朝辭闕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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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一眼,李世民便將原委道了個清楚:「去歲春時,吾便命阿史那忠寫了密信,命百騎司赴河西交予仁貴,此信便寫給阿史那社爾。」

「去歲十月,西域鐵勒七部不滿阿史那社爾征薛延陀之令,合謀欲反,為仁貴領軍所破,阿史那社爾已遣其子來長安為質。」

心中的猜想被證實,但李承乾反倒是不敢相信了,當即搖搖頭道:「阿史那社爾如今貴為都布可汗,單憑一封密信便讓其對薛將軍深信不疑,兒臣委實是難以相信。」

自古以來,漢地能遠襲河西漠北直搗王庭的將軍寥寥無幾,最大原因便是草原諸部的王帳位置並不固定,而且河西漠北不比漢地,數百里無人煙都只是等閒,若無嚮導或是內應,很容易就會斷了補給而迷失在草原上。

所以李承乾既很難相信阿史那社爾單憑一封信就把王帳位置告知,也同樣難以相信薛仁貴這個河東良家子能在一年時間裡蛻變成霍驃騎轉世。

好在,想起西域局勢李世民便心情大好,故而也不賣關子:「去歲定方於青海道屯田,仁貴遂率部眾巡河西掃賊寇,於沙州附近說服一支千餘戶鐵勒部內附駐守沙州,其頭人暫從仁貴帳下,援助阿史那社爾破鐵勒部合圍便是以其為先鋒使。」

這也行?李承乾目瞪口呆,只覺得難怪這薛仁貴能入阿耶法眼,名將之流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口事後沙州刺史呈上的奏報要更詳細一點,據其所說那千餘戶的鐵勒部雖有內附意但尚在猶豫,還是薛仁貴於沙州城外擺了校場,仿突厥的角力射鵰傳統,邀鐵勒的頭人來賭鬥。

雙方定了角牴、掇石(舉重)、騎射三項,薛仁貴贏了角牴輸了掇石,最終以騎射十矢十中徹底折服對手。

最讓李世民驚喜的還是這個在力氣上還能贏過薛仁貴的鐵勒頭人的名字—契芯何力。

房杜二卿於甘露殿執筆的光幕紀要一般都會在事後分類再錄,摘醫藥相關成冊送太醫署,取武備相關送將作、軍器二監,抄地理相關送都水監等。

後世所列的貞觀將星亦是譽寫成卷置於御案,其中位居前列但尚不知籍貫者,唯契芯何力一人。

此前的李世民還有擔憂提前解決了吐谷渾之患或會使這員驍將無處顯名,現在看來倒是杞人憂天了。

那冊貞觀將星錄李承乾同樣也看過,還記得依照後世所說,這阿史那社爾後來亦是歸阿耶帳下效力,為唐立下累累戰功,故而略一沉吟問道:「即便有我唐為援,薛延陀如今勢大號二十萬眾且以逸待勞,阿史那有勞師遠征之嫌恐難取勝,阿耶是想等鷸蚌相爭再取一驍將內附?」

「於國而言多一員胡將,何如?多一有心歸唐之突厥可汗,又何如?」

唐自開國起便有胡將從龍,因此並不多一個阿史那來邀買人心。

而西域從來都是諸國林立,正缺一個無二心的可汗助謀劃西域。

李世民的回答雖是反問,但父子心中有一個相同的答案。

從後世記來看,唐從征伐高昌起至於殄滅西突厥,大軍征伐四次所耗資費多少暫且不說,前後歷時二十一年就已可稱得上是曠日持久。

有鑑於此,以阿史那忠密信為保再兼之薛仁貴奔襲援助,阿史那社爾由唐冊封受賜鼓纛,並遣送親子來長安為質,以都布可汗的封號成了天可汗謀劃西域的破的之機。

「阿史那社爾執意攻薛延陀,一泄昔日私憤,二為簡練健兒。」

「邊關不必插手,然戰端一起必有生民奔逃關內,汝當吊撫,適宜處之。」

太子東巡自不可能是去遊山玩水,這便是要給自己列職事了,李承乾默默用心記下。

「司天台有奏,兩年以來百稼滋阜年穀順成,九扈司辰皆乃豐年之象,唉~」

雖然說的是好消息,但李世民卻長長嘆了口氣,滿面憂色。

這其中緣由李承乾自是清楚,全因後世所說的「貞觀年前除了五、六年無天災,其餘年年都有天災」。

雖然那後世人是讚賞貞觀年前阿耶治國有方,但如今恰恰逢了貞觀六年結束,如今已是貞觀七年了。

換句話說,依後世所說,從今歲起來便是年年皆有天災了,這等情況換誰來恐怕都是要愁腸百結的。

但這兩年來朝政舉措李承乾都是知曉的,故而安慰道:「後世有論斷過我唐初百年雨水豐沛,故而阿耶早早與百官定了於河南河北兩道營繕堤防疏浚導滯,以預黃河水患。」

「更有魏侍中作兩道巡查使先兒臣一步去審查堤防,即便遭了洪潦也必能抗患賑濟,使民安其業俾無大害。」

事實上太子東巡一開始的主責便是存恤黎元,以寬慰河北百姓。

次責便是若河北真遭了水患,便還要開倉廩、葺廬舍,不使黎元罹患以紓民。

若非如此,長孫皇后是定要再留留兒子等過完上元節再動身的。

長子的說辭讓李世民稍稍寬心了一些,於是便接著交代道:「須記得登、萊二州亦要慰喻,水師健卒海防鎮戍,與鄉梓闔門懸隔殆逾星紀,宜令度支、倉曹協辦賜人以絹錢並加給程糧,妻孥居州縣者州縣以存恤條檢————」

說到此李世民一頓,搖搖頭道:「罷了,此事詳細朕還是命中書省擬個條陳出來。」

李承乾自然是沒意見,但說起海防倒是不禁令少年人蠢蠢欲動:「兒臣聽聞那夷州島津口也已建成————」

「若欲賞海,於登萊看個夠便是。」

李世民搖頭淡淡道:「如今國略當要控河西定西域撫吐蕃,收安漠北復定高句麗。」

「如此使新羅至蔥嶺皆納唐統,則嶺南道當已增設港浦且繕備樓舸,方為經略南洋之正時也。」

這一條路不長,但父子間的聊談卻仿佛很長。

說話間兩人穿越了刻著玄武二字的最後一道門,不甚華麗的宮殿群已被拋在身後。

回身望去,丹紅色的城門柱子映著梁枋上七朱八白的彩畫在冬日映照下略有一些刺眼,朱色刺眼,白色森然。

「去吧,大丈夫當閱路萬里,識山河為何物。」

擺擺手,李世民背身對著兒子,盯著玄武兩個篆字聲音聽不出喜怒。

李承乾無聲的躬身應下,仰頭便看到母親和弟妹們都在城樓上探出頭來,多半是要目送他離開的。

遙遙再一頓首,李承乾接過韁繩踩鐙翻身騎了上去。

辭鳳闕兮瞻九域,駕雲車兮撫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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