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收了個蘑菇頭當弟子(2/2)
這次晉升之後,他感覺格外清晰,眼裡的世界和之前看到的區別很大。
看著機械城裡那形形色色人,他第一次有了那種仿佛看電影的般,以「觀測者」的視角把自己從現實中剝離了出去。
在那種狀態中,以前看不到的法則之力,在此刻在眼中從未有過的清晰。
清風、薄霧、火光、花木、鋼鐵這些隨處可見的事物,都是宇宙法則具現在人類視野中的表現。
以前要很仔細地琢磨才能感知到,現在它們就清晰地在眼裡。
想著有些出神,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季尋這才發現肩膀被人拍了拍,耳旁傳來了歡喜的輕呼:「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回頭一看,南鏡那可愛的臉龐就在貼在耳邊,眨動著晶瑩的大眼看著自己。
「想到了一些宇宙法則的流動問題」
季尋笑笑,這才從那種神遊狀態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高層餐廳的包廂里很久了。
南鏡親昵地在他臉上親昵地蹭了蹭,拉開了椅子坐在了旁邊。
初九就坐在了對面。
小伊凡趴在她的頭上。
這些日子都是初九在投喂,這小傢伙也黏上了她。
這是對外餐廳,沒有王宮裡那麼多繁瑣的程序。
三人就像是往日吃飯一樣,毫無拘束,點了餐,就閒聊了起來。
兩女也十分好奇季尋的晉升後的變化,聊了一些修行的事情。
季尋對兩女的變化也十分驚訝。
如格里菲斯之前說的,王朝氣運加持,初九和南鏡的境界都非常高,高得有些不同尋常了。
兩人的傳承本就特殊,倒也不奇怪。
聊了片刻,一直沒這麼說話的初九像是想到了什麼,說道:「對了。有個人你可能會很感興趣。」
「什麼人?」
季尋略顯疑惑,如果是熟人,不至於需要人幫忙傳話的。
如果是陌生人,也不會讓堂堂國王傳話。
初九似乎想解釋,但停頓了一瞬嘴邊的話就咽回去了,「嗯等會你看了就知道了。」
說著抬了抬手,不遠處的女官看到立刻明白就退了出去。她又補充了一句:「之前在訪問『洛克斯城』的時候遇到的。他現在應該在圖書館。我叫他過來。」
這一說,季尋也好奇了。
什麼人值得初九這樣正式的引見。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沒多久就聽到了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聽那倉促的腳步聲,像是一個冒冒失失的傢伙呢。
篤!篤!篤!
房門打開,女官走了進來。
她身後一個個子不高的男孩走了出來。
穿著老舊西服,大概是為了禮節,臨時弄了一頂和衣服完全不配的帽子。
這聲裝束對他的年紀來說明顯有些老陳了。
進門之後季尋甚至沒看清楚臉,這傢伙就摘下帽子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見過國王陛下,南大人。」
初九點點頭示意,「不必多禮。」
她開口了,那男孩這才敢抬頭。
站起身來,這才讓人看清模樣。
約莫十一二歲,頭頂幼稚的蘑菇頭。
鼻樑上戴著的劣質黃銅眼鏡碎了半邊,鏡架都是用膠布纏繞修補;一身西服已經漿洗髮白,還有補丁;衣兜里露出了半截像是塗鴉一樣寫滿了字跡的紙張,手上還有像是剛染上胡亂擦拭反而弄得到處都是的墨水
一眼看上去是貧苦階層的孩子。
第一次來這麼高檔的餐廳,還是國王陛下召見,男孩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不敢直視眼前三人,餘光打量四處。
但那清澈的眸光中,除了好奇和忐忑,還有著一種仿佛能塞滿無盡好奇的空明。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孩,季尋看到的第一眼,瞳孔猛地一顫。
初九知道他為什麼這麼驚訝,又說道:「他叫『達西』。我之前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在孤兒院遇到的,說是戰爭流民,沒人知道來歷。」
「」
季尋聽著沒說話,卻完全聽明白了。
有些事兒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了一份因果,多了一絲有跡可循的破綻。
他確定這不是賈彧。
但又是必然是那蘑菇頭留下的後手。
賈彧死了,他把自己的傳承人留了下來。
一瞬間,季尋腦子裡出現了一個,之前心中那種失去了一個朋友的心郁仿佛立刻就散開了,嘴角微微揚起了弧度,心中嘀咕了一句:「那傢伙還真是好手段啊。」
難怪每次賈彧來託孤,說他要是死了,讓自己幫忙照顧逐光者一脈的傳承者。
季尋之前還很疑惑,逐光者那一脈的傳承可不是一般人能擔負得起的,不說千年不遇,至少百年都不見得能找到一個合適的。
但賈彧的篤定,仿佛確定有人能接下逐光者的傳承一樣。
現在,季尋看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徐老頭用主動失憶去規避那些禁忌的秘密。
而逐光者用死亡來規避?
死掉一個,然後再給自己安排一個斷絕因果的傳承人如此反覆。
季尋腦子裡甚至冒出了一個更極端的念頭:「不會從來逐光者都是一個人吧?」
或者說,一個傳承。
眼前的男孩不止是用小說描繪出分身,而是一種季尋現在都不能完全看懂的存在。
初九介紹之後,季尋陷入了思考沒說話,包房裡的針落可聞。
眼前這個叫「達西」的男孩低著頭不敢看發生了什麼,也不明白為什麼眼前的大人物會盯著自己看。
終究是少年,他有些忐忑,捏著衣角的手的微微輕顫。
季尋看到了,善意一笑,「達西,你喜歡下棋?」
少年這才抬起頭,第一次看到了季尋的臉,「是的,大人。您您怎麼知道?」
季尋示意他衣兜里露出的筆記,上面就是記錄的棋局。
少年這才知道自己來的太匆忙衣冠不整,連忙將那筆記塞入了衣兜里。
季尋笑笑也不介意。
僅僅是瞥那一角,他就知道那是一副經典殘局,心意一起,隨口問了一句:「我執白棋,落子主教斜進,你怎麼應對?」
少年不知道為什麼這位大人會和自己聊棋,但聽著腦子本能地運轉了起來:「我保王移後」
季尋:「我下一步上禁軍棋」
少年:「我」
走兩步。
殘局就差不多了。
季尋突然會心一笑,問道:「為什麼不退『戰車』,避開損失?」
少年沒多想,就回答道:「因為如果不放棄戰車,七步之後,您就會殺掉我的『主教』。到時候您再動早就埋伏好的這顆『禁衛軍』,最多三步,我就是死棋了」
「」
聽到這話,季尋笑了。
這傢伙真是和那蘑菇頭的感覺一模一樣。
季尋當然從一開始就看清了整個棋局的所有解法。
但那是他!
在「我即世界」這們秘法上擁有極高造詣的九階卡師!
而眼前這個身上沒有任何咒力波動的少年,卻能做到這種程度,天賦已經肉眼可見地滿溢出來了。
少年也不明白為什麼眼前的大人會笑,但聽上去沒有任何壓迫感,他也大膽地看了過去。
正好看著季尋看過來,然後問了自己一句:「達西,你願意做我弟子嗎?」
聽到這話,少年腦子裡仿佛被驚雷打了一下,明顯沒反應過來。
他愣了一瞬,再看著眼前同樣臉上掛著柔和笑容的國王陛下和南大人,瞬間明白了什麼,臉上立刻浮現了受寵若驚的大喜之色。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這才連忙恭敬行了一個大禮,結結巴巴回應道:「我我願意!」
季尋看著眼前的蘑菇頭,眼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突然像是和某個故人的影子重迭了。
一條新的因果線牽連了起來。
半月後。
黑金城是瓦多納郡西部最大的城邦,也是整個聯邦最大的高燃煤礦產區。
這裡曾經是宋家的大本營。
這裡還有一座開滿薔薇花的美麗莊園。
這一日,穿著白色西裝的季尋,漫步走入了莊園裡。
一別百年,他再次回到了這座熟悉而早已物是人非的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