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1)(1/2)
時隔差不多四年,韓維再次被人引領著,登上福寧殿前的東上閤門。
猶記得元豐八年,先帝猝然駕崩,他奉詔回朝。
也是這樣,被人領著,來到福寧殿朝拜新君。
只是,彼時的新君只是一個被所有人都忽視的孩子。
儘管其已經傳出了些聰慧、仁孝的名聲,
但沒有人覺得,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什麼作為?
大權,定是在太母和母后手中。
小皇帝想掌權?
難!
太母、母后不死,基本不可能。
可,沒有人能想到,當年那個看著瘦弱的少年官家,能在三年多時間裡,就完成了收權。
連太皇太后,都被逼著撤簾了。
如今垂簾聽政的太后,說的好聽點是母后臨朝,說的難聽點,不過是個泥塑雕像。
大事,宰執們會請旨福寧殿。
小事,宰執們通常只需要稟報一下,帷幕內的太后就只會說:依卿言、相公之議甚好、吾婦人,且依相公謀劃……
加上天子命都堂諸公,分領六部事,各自對口負責一個部門。
樞密院甚至把兵部,當成了自己直屬的下級。
相權因此急速擴張!
偏那位陛下,還毫不猜忌。
據說,連使絆子、摻沙子的手段都沒有做過。
於是,當韓維再次回到汴京。
他不止發現,汴京城內外,一片機杼聲。
朝中上下,更是已面目全非。
他甚至還看到了,北虜的使團成員,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中出入勾欄,依紅偎綠。
這大宋朝,已不再是他記憶里的大宋朝。
唯一不變的,大抵只有這皇城大內之中,巍峨的殿閣了。
心中想著這些,前面引路的內臣的聲音,就傳入韓維耳中:「韓相公,請入殿!」
福寧殿的東閤側門,已被衛士推開。
穿著山文甲的御龍班直們的身影,在殿門之後影影綽綽。
韓維回過神來,連忙道了聲謝,便持著朝笏,來到那東閤殿門前,大禮拜道:「開府儀同三司、資政殿大學士、北京留守、判大名府臣維,恭問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片刻後,一個內臣走出來,對韓維道:「皇帝陛下有旨:朕萬福,相公請入內說話!」
「諾!」韓維再拜。
然後就提著腰帶,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步入殿內。
福寧殿,韓維一點也不陌生。
因為,他是先帝潛邸大臣。
先帝即位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拉著他家三兄弟以及李純等人,在這福寧殿內謀劃著名新政。
王安石能被重用,就是韓維還有韓縝,天天在先帝耳畔,稱讚其才幹。
回憶著往昔的點點滴滴,韓維就已經步入了一間雅致的書房內。
他眼角的餘光,迅速的捕捉到了,一個坐在書房上首的椅子上的少年。
他立刻持芴而拜:「臣維拜見皇帝陛下!」
「相公免禮!」只聽著一個稍顯稚嫩的少年聲音說道:「來人,給相公賜座、賜茶!」
「謝陛下!」
一條椅子被搬到了韓維身後,然後有女官奉來茶湯。
韓維坐下來,微微抿了一口茶湯。
甘甜滑潤的口感,在味蕾綻放。
確實不愧是宮中御茶,真乃人間美味!
難怪,據說連契丹主,也學會了這種用牛奶烹煮茶湯,然後放入蜂蜜或者糖霜調味的喝法。
便聽官家問道:「康國公身體可還好?」
韓維連忙稟報導:「回稟陛下,來前臣兄,托臣向陛下謝恩!」
「多虧了陛下,派遣御醫,賜給御藥,並遣太醫院內之醫護日夜照顧,臣兄病情今已好轉許多!」
自二月戊子(11),韓絳開始生病以來,趙煦派出了前所未有的醫療團隊。
以知太醫局陳易簡掛帥,總責內外諸事、致仕朝散大夫孫奇為總醫官,全權負責診脈、開藥。
單單是聯合治療團,就有十幾位太醫國手。
全部是專治老年疾病,擅長調養的高手。
又選派了太醫局裡,數十名經過元祐南征鍛鍊、培訓的醫護,前往韓絳府邸十二時辰輪班護理。
無論是煎藥還是服藥,不管是飲食還是日常護理。
皆由這些在南征的傷兵營里鍛鍊出來,並在京城中接受了長達兩年護理培訓的醫護官負責。
除此之外,趙煦還賜給了大量御藥。
可以說,韓絳享受的是前所未有的醫療待遇。
也正是在太醫官和醫護官們的精心調養、照顧下,韓絳的身體,才能維持下來。
不然,他怕是早就薨了。
哪裡還能如現在這般,能與親屬說話,從容的安排後事?
自然的,親眼目睹了一切的韓維,是又羨慕又感激。
趙煦卻是感嘆道:「康國公,我之諸葛武侯也!」
「想當初,皇考不幸,奄棄天下,我與母后孤兒寡母,孤立無援,乃是康國公不辭辛苦,不懼艱辛,從河南入朝,輔佐於我,梳理朝政,禰和黨爭,清理弊病,去除苛政,優撫百姓,調理各方!」
「若無康國公……何來今日國家之盛?」說著,趙煦就眼眶發紅,忍不住的掉起眼淚來。
身為帝王,喜怒隨意,哭笑隨心,是基本技能——不要以為只有昭烈帝,才會動不動哭唧唧。
實際上,舉凡能成大事者,大半都是情感豐富的哭唧唧。
譬如英明神武,戰無不勝的唐太宗,就是一個哭唧唧的帝王。
和這些人比起來,趙煦的實力還是稍顯稚嫩。
當然,考慮到昭烈帝與唐太宗,都是五百年一出的魅魔級帝王。
趙煦即使『稍顯稚嫩』,但最起碼也屬『半步魅魔』。
故而,韓維聽著天子聲情並茂的話語,見著這位官家眼眶發紅的模樣,頓時感動無比,拜道:「臣與臣兄等世受國恩,報效陛下,鞠躬盡瘁,乃屬本分!」
「陛下愛幸,恩隆愛重,臣代臣兄叩謝聖恩!」
說著,韓維就恭敬的起身頓首謝恩。
趙煦趕緊讓身邊的童貫上前攙扶起來。
待韓維坐下來後,趙煦就接著道:「康國公鞠躬盡瘁,韓相公公忠體國,實乃天降宰冢,以佐我家!」
「實我家之幸,天下之幸也!」
「故此,今日一切恩典,皆是康國公應得的!」
說著,趙煦就話鋒一轉,問道:「韓相公今日入宮,應當是有著忠言,想要上奏的吧?」
「便請相公,無所遮掩,一概講來,朕當洗耳恭聽!」
韓維拱手道:「諾!」
「臣謹奉德音!」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重新理了一下脈絡,才接著道:「不瞞陛下,臣今日入宮,乃是科舉而來!」
「國朝取士,以至公為準繩!」
「此蓋列聖留心,請求曲盡,以王者無外,天下一家,故不問東南西北之人,不問貧富貴賤,士農工商之別!」
「而聚天下英才,諸路士人,混合而一,唯材是舉!」
「又以謄錄編排糊名之法,使考官不知考生籍貫、背景、家族,於是無憎愛厚薄之心,以至公為權衡,祖宗以來,概莫如此!」
「故社稷安寧,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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