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大賞軍民(2/2)
靠著在淮南長期做工,鍛鍊出來的力氣與機靈。
他很快就在這京中找到了一個機會——靠著同鄉的引薦,在一個腳店內,當起了酒博士(小二)。
因為為人機靈、口才好、會說話,把常去腳店買酒的客人,都哄的開心,願意經常到他所在腳店賣酒、吃肉。
所以,得了主家的賞識——貸給他百貫,許他在城外的安節坊,開了個腳店。
於是,生活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腳店的生活,雖然苦悶,利潤也很少——賣酒的利潤,是要和主店分的。
而且是主家七他三。
此外,還有著各種限制和約束。
可日子,卻還是比在淮南的時候,好的太多了。
尤其是最近這一年,隨著安節坊內紡織作坊的興起。
腳店的生意,開始蒸蒸日上。
如今,一個月已能分得十餘貫的利潤。
比起在老家朝不保夕的日子,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於是,在去年年中,經主家的管家孫乾做媒,娶了孫乾的外甥女王氏為妻。
王氏雖是寡婦,還比他大了三歲,還帶了個一歲多的男娃子。
可模樣生的好,性格也好,更難得的是勤快、會持家。
自成親以來,腳店的許多事情,妻子就都接了過去。
譬如說洗碗啊、洗下水啊,還有做各種熟菜。
所以,雖是寡婦,邵三卻愛極了妻子。
今日更是帶著愛妻,來這金明池裡看爭標。
果然是不凡!
真真精彩至極!
難怪在家鄉的時候,父老都言:天上玉京,地上汴京!
回味著今日所看的爭標盛況,邵三迄今都是異彩連連。
特別是,當他想起奪標的勝者,得到的官家重賞的時候,猶自激動不已。
那可是人給交子百貫,棉布數匹的厚賞啊!
比他的腳店一年分潤下來的利潤還多!
不止如此,人家還按月能拿到朝廷的軍餉、祿米,四季有衣賜、鞋賜,逢年過節,更是有賞賜!
想想都讓人眼紅啊!
這樣想著,前方傳來了嘈雜聲。
「發生了什麼?」邵三緊張起來。
很快的,他就聽到了前方軍士們的聲音:「官家推恩,天子降德,賜汴京父老今日入園觀禮者人綀布一匹!」
「什麼?」邵三驚了。
人賜綀布一匹?!
當今官家,恩德竟如此深厚的嗎?
雖然說,如今市面上綀布的價格大跌。
去年這個時候,一匹綀布還能賣五百餘文,如今已只要三百文不到。
可三百文也是錢啊!
何況……
邵三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孩子。
這孩子就是妻子帶過來的繼子了。
雖是他人的種,但因為年紀小,還不知事,所以平日喊他阿父喊的非常親熱。
邵三也視若己出,愛護不已。
當然——等他有了自己的兒子,可能對這個孩子就不會上心了。
可不管怎樣,今天都能領三匹綀布回去。
市價接近九百文,他賣上一天的酒,利潤也就這麼多了。
三匹綀布,可以做衣裳,也可以釘鞋子、做帽子、當蚊帳。
這樣想著,他的心頭頓時火熱起來。
同時,一個隱憂也在他心頭升起——今天這麼多人,官家準備好這麼多的綀布了嗎?
萬一不夠,輪到我的時候,領不到怎麼辦?
這麼一想,他便抱著孩子,拉著妻子就要向前插隊。
結果……
一雙大手,從斜刺里伸出來,直接抓住他的肩膀,牢牢的鉗住。
「呔!汝這蠢材!」
「官家推恩降德,須得次第有序,不得擅越!」
「不然!」
「不止無有賞賜,恐怕還得吃一頓鞭子!」
邵三扭頭,看向那抓住自己的人。
他身穿皮甲,戴著一頂笠帽,腰間繫著一把朴刀,腳上穿著靴子,皮膚黝黑,但身材健壯,如同鐵塔。
顯然,這是個軍士,而且是禁軍中的精銳!
邵三頓時冷汗淋漓,連忙賠笑著:「諾!小人知道了!」
他可太清楚,丘八們的脾氣了。
過去在家鄉,做工的時候,遇到的宣毅軍,對他們這些僱工,那可是一言不合就拿著鞭子抽。
對方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一雙虎目看向其他人。
邵三頓時低下頭,再不敢有什麼動作。
因為這年頭,丘八們打殺平民,不需要理由。
像是當初淮南大旱,禁軍南下賑災,遇到搶掠民財、哄搶府庫、劫掠婦孺的人,直接抽刀就殺。
殺的急眼了,連圍觀的災民也一起殺了,然後割了人家的頭,硬說是賊匪。
類似的事情,在淮南各州,發生了許多。
到後來,那位官家欽使到了後,這樣的事情才慢慢消停。
他可不敢得罪官兵!
……
「官家萬壽,天子萬年!」
「天子聖恩,永懷不忘!」
「陛下恩典,如天之高……」
邵三墊著腳,向前看去。
可惜什麼都看不到。
但,前面不斷傳來的謝恩聲,還是讓他頗為激動。
特別是隨著人群向前走,但賞賜的綀布,卻仿佛無窮無盡一般,根本發不完。
這讓他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隊伍緩緩向前。
很快的,邵三已經能見到出口的大門。
同時他也看到了,在大門兩側,持著刀槍的官兵們身後是一輛又一輛,滿載著綀布的馬車、牛車。
有著官吏,站在門口。
出去的百姓,過一個就給一匹。
而得了賜布的人,都是面朝著北方的某個殿閣,高聲謝恩。
邵三循著這些人的視線,向著他們所拜的方向看去。
卻見金明池中,一處殿閣上,金烏大纛垂下,高台上,華蓋如雲,朱紫衣袍數之不盡。
而在人群,隱約可以看到,穿著褚黃色衣袍的少年天子身影,正在向著人群揮手致意。
「聖天子也!」
邵三忽地想起了,當年淮南遭災的時候。
彼時,鄉中一片混亂與絕望。
盜匪已經開始出現。
甚至有人來聯絡他這樣的鄉中『無賴』。
只說是朝廷奸佞當道,天降旱災,眾人沒有活路,只能拼死一博,豎起大旗,博一場富貴。
那時候他也心動了。
畢竟,百年來國家凡有災情,起初都是沒人管的。
非得地方上的好漢們豎起義旗,殺幾個貪官污吏,甚至破幾個縣城、州城,朝廷才會重視起來。
才會開始賑災。
而起義的好漢,只要朝廷來使的時候恭順一些,多半也能撈到一個官身。
誰知,他還沒有來得及下定決心。
朝廷的禁軍,就已經開到了淮南災區。
敢作亂的,一刀砍了。
然後,運河上的漕船、滯留的漕糧,也都從四面八方運進了災區。
緊接著,朝廷派來的使者,帶來了聖旨,詔免淮南諸州徭役、賦稅。
後來官府更是默許了流民入京,這才使他這樣的鄉中無產無業的庶民,有了入京的機會,才有今天。
後來,邵三才從京中人嘴裡以及汴京新報上知道,這都是當今天子力排眾議做的決定。
後來,天子還說服了京中道觀、寺廟的道士、高僧南下為災民祈福,做了好幾場水陸法會呢!
於是,邵三抱著懷中的孩子,拉著妻子,對著殿閣高台上的天子身影,遙遙一拜:「官家天恩,俺永生永世恐怕都還不完呢!」
「待俺回家,定在家中,日夜為官家祈福禱告!」
在他想來,這大抵是他唯一能報答和酬謝的方法了。
……
殿閣高台上,趙煦看著那一個個出口處的景象。
十幾萬匹綀布,數千匹絹布、棉布,正在被有條不紊的發放。
每放一次,都有謝恩聲傳來。
這讓趙煦有些飄飄然。
當然了,趙煦也知道,若他今天只賞了百姓,卻不賞禁軍。
丘八們恐怕會不滿。
雖不至於鬧事,但也不利於穩定。
左右,如今綀布滯銷,但每天都有著新的綀布被生產出來。
劉惟簡每個月都會用本月市價的七成將這些新生產出來的綀布,全部吃下。
以此鼓勵生產,鼓勵工商。
這種國家採購,是最能推動工業發展的辦法之一。
效果也確實很強。
汴京的紡織業,每天都在擴大。
生產產品和種類,也迅速的從單一的幾個品種,走向全面開花。
兩浙路的廉價蠶絲、兩廣的苧麻、荊湖地區的蠶絲、苧麻、葛麻……
這些過去,長期滯銷的原料,現在源源不斷的被人運進京中。
現在,大宋的商品,缺的不再是工人、技術。
而是市場!
遼國那邊的市場,還未徹底開放。
大宋本身的市場,則須得考慮影響和衝擊,不敢過快的打開。
只能先在開封府,然後慢慢的打開京西、京東、河南的市場。
這麼多布,堆積在府庫。
若不想辦法賣出去,是很虧的。
好在,大宋朝還有個被人長期忽視的市場——禁軍和廂軍!
這樣想著,趙煦就對身後的宰執們說道:「今日大喜,朕當與軍民同慶!」
「既已賞父老,則吾健兒不可不賞!」
「制詔,以飛龍榜將出,國家得人之名義,大賜在京禁軍並開封府鋪兵,人給綀布一匹!」
「另,御龍第一將,朕之親軍也!」
「詔賜御龍第一將,人給絹一匹,茶半斤!」
「此外,沿邊各路蕃漢軍士,戍邊實苦,當嘉勉之,皆賜綀布一匹,以慰其勞!」
「諾!」
「官家萬壽!」
三衙將官們,立刻歡天喜地的匍匐謝恩。
他們都很清楚,官家既賞了軍士,那他們的賞賜就更不會少!
果然!
趙煦回身,看向在場的宰執元老、三衙大將、宗室外戚。
「諸位髃臣、宗親、勛將,皆朕股肱,旬日來輔佐朕治理朝政,勞苦功高,朕自當推恩賞功!」
「且依舊年南郊故事,循例次第轉官、加爵、各進食邑!」
文彥博憑什麼食邑兩萬七千多戶?
「至於在京大小官吏,亦如故事……」
「開封府公考吏員,人賜絹布一匹,綀布兩匹,交子五貫!」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趙煦的眼睛,若有若無的在耶律琚身上瞥過。
然後落到了田懷榮身上。
這樣撒幣,光靠一個耶律公子,大抵是難以報效了。
還得拉上嵬名公子和梁公子才行!
趙煦記得,今年以來,呂惠卿、向宗良、高公紀、包順等人都曾上奏,現在梁乙逋富的流油!
因為,他不止在橫山裡面大抓特抓青壯,還把手伸向了河西甚至西域。
據說,已經有党項騎兵,在西域那邊開抓了。
這一點,甚至得到了青唐城的阿里骨的證明——青唐吐蕃在西域是有據點的。
梁公子如此奢遮,趙煦相信,他應該也會贊助自己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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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