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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元祐革新(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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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宗孟的話一出口,頓時在場的其他四人,都是目瞪口呆,驚恐無比!

因為,蒲宗孟的話,只要傳出去。

定會讓整個士林沸騰!

嚴重的話,直接被開除士大夫籍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實在是『諸子之書,必輔於經而合於道,過此則並斥之!』這條科舉國策,在如今的士林地位,高的可怕!認同度也大的嚇死人!

不信的話,現在隨便去汴京城裡找個士人問問,看他是否支持?

十個人里起碼有九個是支持的!

剩下的那個不支持的,大概率是個樂子人。

樂子人什麼性質?

無聊!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所以,誰搞事他們就支持誰!

搞的事越大,他們越支持!

趙煦欣慰的看向蒲宗孟,這個他所選擇的右相。

「果然,我沒有看錯你呀!」

「不愧是士大夫嚴選的奸佞!」

士大夫嚴選的奸佞,對於皇帝來說,不就是忠臣嗎?

用好了,就是一柄快刀!

正如此時此刻!

這朝中大臣,除了蒲宗孟,還能有誰能這麼光棍?

於是,趙煦嘆道:「蒲相公所言甚是!」

「皇考在時,也常常與朕感嘆於士人只讀經書,而忘治國之道,牧民之要,只知抱守成規,而不知導民以禮,教民以道,授民以漁!於是,士大夫賢才日匱,國家常受制於此!」

必須把先帝拉出來當虎皮!

沒有先帝的背書,趙煦這個『古往今來第一孝子』擅變先帝之制,豈非是不孝?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永裕陵中的先帝,為國家社稷做出犧牲了。

趙煦接著又道:「司馬溫公入朝之時,也曾與朕,嘆息科場之弊,常恨士人只知務虛,而不識經世濟民之學……」

司馬光也是趙煦在實踐過程中,發現的很好用的旗幟。

所以有事沒事,就喜歡將司馬光拉出來給自己背書。

反正——司馬康在回鄉守制前,把乃父生前的所有文稿、文集、奏疏都留給了趙煦。

而司馬光生前,不止在洛陽地窖里寫書。

還曾長期在汴京城擔任御史諫官。

其所留下的文稿、奏疏何止百萬字?

從這麼多的文字里,找到幾句痛斥士人務虛,鞭笞士林風氣,痛徹科場弊病的文字,不要太容易了!

趙煦要做的,無非是這裡摘一句,那裡截一段,然後將之縫合起來罷了。

就問你——這是不是司馬光的原話、本意?!

「左相呂公,更是屢次上書,言及科場之弊,以為『以言取人,不足以盡人之才』誠為當今之弊,學者之陋!」

呂公著,是大宋科舉的改革急先鋒。

當年,熙寧變法,罷廢詩賦,而用經義取士,就是呂公著和王安石攜手同心,一起促成的。

這也是當年變法的時候,唯一的一件得到了舊黨廣泛支持的新法。

至於後來,為何舊黨要反對了?

自然是因為王安石上車後把車門焊死——把經義取士變成了以王安石新學取士。

故而,這許多年來,呂公著無論在朝還是在野,都在批判著現行的科舉取士制度。

這『以言取人,不足以盡人之才』,就是呂公著所批判的重點。

群臣聽著趙煦的話,卻是心思各異。

蒲宗孟第一時間就歡天喜地的表態:「陛下聖明,臣以為,先帝、司馬溫公及左相所憂,誠乃當今天下之弊也!」

「若陛下去弊除新,天下當歡欣不已!」

呂大防在沉吟片刻後,代表了清流派表態:「奏知官家……臣聽說,以文章而言,則策、論為有用,詩、賦為無益,若自政事而言,則詩、賦、策、論均為無用!」

蒲宗孟頓時瞳孔緊縮。

章衡、范百祿、王子韶,則是神色各異。

因為他們都知道,呂大防在引用的是誰的主張?

蘇軾!蘇子瞻!

這是蘇軾去年以『東坡居士』的馬甲,投稿汴京義報的文章。

「可是,祖宗以來,雖知如此,卻依舊以此取士,不曾罷廢!」

「何也!」

「蓋科場取士,只是為國選人而已!」

「選人,則以德、行為標杆,蓋以此求道德之士,忠貞之臣!」

「至於其才幹如何,自有磨勘敘遷之制,吏部左右兩選論之!」

不得不說,大鬍子確實是很會看問題的。

對封建專制皇帝來說,科舉取士,用什麼體制有區別嗎?

答案是:沒有!

所以,後來的明清以八股取士,照樣可行!

至於什麼八股禁錮思想,導致社會停滯,國家發展滯後?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這正是皇帝想要的呢?

封建帝王,恨不得世間萬物,千秋萬代都不要有變化。

說老實話,上上輩子的趙煦,也有過類似的想法。

只是,如今的他已經在現代見識過了科技的力量和生產力變革所爆發帶來的強大能量。

同時他還知道,如今的大宋,倘若不求變,不強大,就是死!

而且,死了還得被人挖墳鞭屍!

不獨他自己,列祖列宗的骨頭都會被野狗叼著到處跑!

在這樣的情況下,趙煦別無選擇。

「中司所言甚是!」趙煦輕聲說道:「科場取士,確實是先以德、行……」

「只是……」

趙煦輕飄飄的說道:「若是單純以德、行而非才幹取士,何必科舉?」

「恢復察舉,才是正道啊!」

趙煦輕笑著:「漢唐魏晉取士……」

「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

「寒素清白濁如泥!」

「高門良將怯如雞!」

「此中司之願乎?!」

趙煦說著,就咄咄逼人的看向呂大防。

呂大防第一時間就起身,俯首拜道:「臣知罪!」

「請陛下治罪!」

趙煦輕笑著:「我早與諸臣工說過,靜室議事,無所禁忌,無論進言如何,皆不加罪!」

「中司請起吧!」

「諾!」呂大防再拜:「謝陛下隆恩!」

整個過程,絲滑無比,好像演練過無數次一般。

看的一旁的蒲宗孟等人目瞪口呆,然後若有所思。

他們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

官家和呂大防是在唱雙簧!

君臣一唱一和之間,輕輕鬆鬆就將可能的反對意見,扼殺在政治正確中。

你說什麼科舉當以『德、行』為第一標準?

那你是不是想要恢復察舉制啊?

你這是在與天下人為敵!

於是,直接對科舉到底是以德行為標杆還是才幹為標杆的這個爭論,做了一錘定音的裁決。

科舉,當然是要要才幹為第一標準!

只有察舉制,才會講什麼『德行』。

而只要讀過史書的人,都會第一時間就窺破德行取士的幌子——什麼德行取士?

投胎取士才對!

在明悟到這些後,蒲宗孟和王子韶看向呂大防的眼神就變了。

充滿警惕,也充滿了戒備。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素來以清名著稱的呂大防,居然會是一個和皇帝唱雙簧,而且能迅速領悟到皇帝的意圖,且立刻就拿出一個現成的靶子給皇帝批判的傢伙!

倒是范百祿,看向呂大防的眼中,充滿了敬仰和崇拜。

因為,范百祿起了自己的叔祖范鎮對他的告誡。

那是元豐八年,叔祖辭京時,與他的囑託

「子功啊……」老邁的叔祖,滿是慈祥的看著他:「當今主上雖幼,但聖智天成,汝在主上左右為起居郎,當何以侍君奉上?」

彼時的范百祿,義正言辭的答道:「以忠侍之,以義奉之!」

叔祖當時就搖頭,一副非常惋惜的模樣,接著問道:「若有奸佞小人,揣摩聖心,以求幸進呢?」

范百祿當時拜道:「自當諫之!」

叔祖閉上眼睛搖搖頭:「子功所言,只是凡夫俗子的侍君之法!」

「且若如此,子功恐將為小人所害!」

當時的范百祿問道:「以大人之見,小子該如何?」

「以忠事君,以義奉君,誠固為臣之道!」

「可僅靠這些,是無法打敗那些幸進小人,避免天下蒼生的浩劫!」

「子功若欲成就大事,施展抱負,匡濟天下!」

「以老夫之見,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敢請大人教誨!」

「自然是學習那些幸進小人!」叔祖義正言辭的說道:「只有正人君子,學會了小人們的逢迎阿諛之道,並運用於心,方能使天子身周眾正盈朝!「

「此老夫數十年仕宦得失之果也!」

「奈何到晚方才醒悟!」

當時的叔祖拍著他的肩膀:「願子功銘記在心,不忘老夫今日之語!」

叔祖的告誡,仿佛依舊在耳畔迴蕩。

這三年來,范百祿遵循著叔祖的教誨,仔細揣摩著官家的言行,努力迎合著官家的意志,竭盡所能,只是為了導君向善。

同時也是為了,儘可能的減少官家身邊所圍繞著的小人們的空間。

現在看來……

他做的,還是不夠!

至少不如呂大防!

說不定,也不如范純仁!

這樣想著,范百祿的心思就變得純淨起來。

「吾亦不可落於人後!」

於是,范百祿奏道:「請陛下恕臣愚鈍……」

「臣惶恐……」

「陛下既陳科場取士之弊,未知聖意可屬意如何革其弊?」

范家數代為官,已是官宦世家。

於是,對於趙官家們的心思,其實早就摸透了。

自真廟以來,歷代官家都是既要又要的。

同時,趙官家們不會輕易下場和士林輿論肉搏,與天下交鋒。

他們只會推出幾個人,去給自己衝鋒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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