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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元祐革新(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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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會推出幾個人,去給自己衝鋒陷陣。

比如真廟想去泰山封禪,就把丁謂推出去打擂台,吸引火力,自己美美隱身。

也如仁廟,把呂夷簡頂在前面。

更如先帝,讓王珪這個三旨相公,承受天下毀譽。

而這就是君子的機會!

與其讓小人敗壞天下!

不如,君子來引導官家,讓官家採納君子正人的進言,從而使天下變得更好。

此……

熙寧以來,君子正人在野反思的成果之一。

也是舊黨內部的一股風潮。

代表人物——文彥博、呂公著。

屬於建制派的反思!

而,當今官家的表現,正中了君子們的下懷!

因為這位官家,是真的肯聽勸。

只要你說的有道理,他就肯聽從!

當然,前提條件是你得順著他的想法,不能和他想做的事情對著幹。

不然,下場就是李定、吳安持、張敦禮!

獲罪於天,無可禱也!

果然!

范百祿的話音剛落,官家就摩挲了一下雙手,然後道:「我年少,對於當前科場取士之法,所知不多,還請范卿為我介紹一二……」

范百祿聽得心中狂喜,知道叔祖的告誡,再一次發揮作用了——只要吾輩君子,學會了小人們的手段……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瞥王子韶和蒲宗孟的身影。

那自然就能以正壓邪!

一如過去三年,他在天子身邊,雖屢屢順君命而制詞。

看似是丟掉了士人風骨。

實則,卻是將官家引入了君子正人所推崇的正道,使小人奸佞之言,難入官家之耳!

就像現在!

范百祿稍微整理一下心緒,就拱手道:「臣謹奉德音……」

說著就將如今的大宋科舉流程和考試選題內容,介紹了一遍。

當前大宋的科舉之制,是以熙寧四年頒布的科舉條例為模版。

熙寧四年的科舉條例,最大的變化,就是罷諸科、明經進士,皆併入正科。

使進士科的進士數量,一下子就從過去的兩三百猛增到如今的五百餘甚至六百。

譬如元豐八年的科舉,就錄取了正奏名進士五百七十五人。

而進士考試,廢過去的詩賦、墨義、貼經。

改為只考經義本經和兼經各十道。

其中,本經可以由士子本人在主修的五經中選取一門,兼經則是從《孟子》、《論語》之中出題。

考完本經和兼經,就是論考一道、實務策五道。

因為本經和兼經先考,尤其是本經,而依大宋科舉之制,禮部省試採取的是逐場淘汰的辦法。

所以,本經的地位日益變高。

也是如今科場被人詬病的原因所在——對於大部分以上岸為宗旨的士人來說。

既然程序如此,那為了保證自己不在第一道關卡就被篩下來。

自然是要拼命的卷本經了。

畢竟,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敢做夢去想什麼一甲進士及第。

他們只要能上岸,拿到進士的名頭就可以了。

至於為什麼會有這個弊端?

就不得不提王安石挖的坑了。

本來,嘉佑年間的科舉改革,確定了先策論後詩賦,逐場淘汰的程序。

使策論在科舉考試中的地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這一改革,直接促成了嘉佑二年的千年龍虎榜的出現。

但,王安石為了他的一道德、同風俗的理想。

罷諸科及明經進士,併入正科。

然後,把本經和兼經作為科舉的前兩場,且依舊採取逐場淘汰的程序。

這其實就是在暗中塞私貨,想倒逼天下士人都去學他的新學。

當然,范百祿不會說這些事情。

但,這些事情不需要說,天下人也都知道。

趙煦聽完,閉著眼睛,靠在坐褥上,摩挲著雙手,明知故問的問道:「這麼說來,當今科場之弊,只需重新調整科舉考試的順序就可以了?」

范百祿立刻起身,歡天喜地的長身拜道:「陛下聖明!」

王子韶頓時變色,便是蒲宗孟也是神色緊張。

沒辦法!

科舉考試的本經和兼經,指定了王安石的三經新義和字說作為參考。

也就意味著,科舉題目要從王安石的著作里出。

一旦順序被調整——誰他媽還讀新學?

都一股腦的去鑽研策論了。

這是在挖新黨的根!

「可是……」趙煦睜開眼睛:「如此一來,天下士人,皆以策論為先,聖人經義,豈非將不再受人重視?」

「這不大好吧?」

趙煦是始終知道自己的屁股坐在那裡的。

他更清楚,自己想要改革,就必須得到新黨的支持——改革不找新黨,難道去找守舊派?

若是這樣,就是馬斯克當嘛噶,自取其辱了!

所以,不能讓王安石和其為首的新黨大臣們失望。

所以,這科舉順序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行!

范百祿聽著,動了動嘴巴,他其實想說——陛下其實如今科場的本經考試,大都是根據江寧的王介甫的歪理邪說在出題。

根本不是聖人的本意——雖然他王介甫口口聲聲說,這是他從聖人經義之中闡發出來的微言大義。

但天下君子,沒有一個相信他的鬼話。

然而,他不敢。

不僅僅是因為,他若這樣說,等於明目張胆的對新黨宣戰。

更是因為,如今朝野有著共識——王安石王介甫這個人,乃是不可名狀,絕不能在御前提及的禁忌。

倒不是臣子們想瞞著。

到得如今,朝野上下,誰還不知道,當今官家其實早就知道王安石,而且一直在偏袒著、保護著王安石?

正是因此,這樣的王安石才讓人恐懼。

無論新黨的人,還是舊黨的人,都是如此。

於是,就形成了這樣一個詭異的情況——雖然王安石在江寧,依舊活蹦亂跳。

兩宮每年在其生辰,都會遣使慰問、賞賜。

他的江寧書院,也辦的熱火朝天。

但朝堂上下,所有人都當他死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因為他們怕!

怕這層窗戶紙一旦捅破,沒有忌憚的官家,隨便找個理由,將王安石這個拗相公召回汴京。

哪怕不拜授任何頭銜。

僅僅是拗相公回朝這個事實,就會叫很多人崩潰。

新黨、舊黨,都是如此。

連帶著,王安石的胞弟王安禮的知江寧府任期,早已滿了,但朝野上下都假裝不知道,讓王安禮繼續擔任江寧知府。

沒辦法!

熙寧年間的拗相公,給太多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范百祿沉默片刻後,只能做出選擇:「可若不改……科場以言取人之弊,臣恐怕難以撼動!」

王安石三個字,是真不能說的。

一旦說了,新黨、舊黨的宰執都會掐死他的!

「就沒有其他辦法?」小官家問道。

范百祿搖頭。

「陛下,何不用太學之法?」一直在旁邊待機的蒲宗孟忽然奏道。

「太學之法?」所有人都抬起頭。

「善!」趙煦微笑著看向蒲宗孟,悄悄的給這位右相點了贊,嘆道:「蒲相公所言,實令朕豁然開朗!就當以三舍法的打分制,取代科場諸場淘汰之法!」

「無論本經、兼經還是論試、策試,皆視作一門……」

「以百分制,而取其分數!」

「譬如本經試題一共十道,每題便可設為十分,答對一題加十分,全面答對為滿分!」

「然後,綜合所有卷宗得分,依分數高低而取士!」

「若如此,卿等以為,可否能改科場之弊?」

其他大臣都是咽了咽口水。

太學三舍法,他們自然都知道是個什麼樣子?

自當今官家即位後,屢次臨幸太學,並召見太學生。

同時,屢次下達手詔給太學的陸佃。

在陸佃主持下,太學在過去三年經歷了一系列的改革。

這最重要的改革之一,就是將三舍法的評分,從過去上中、中上、中中、中下、下下的評價制,改為百分制。

新制之下,太學生的本科成績算一門,並可額外增加五十分。

本科之外的兼科、品行、道德以及雜修也都算一百分。

其中品行、道德,實行扣分制。

針對太學生們出現的大錯、小錯,授權太學博士等官員,根據太學內部條例進行扣分。

一旦扣到六十分之下,則視作不合格,本年全部考試成績作廢——這很好理解,太學生是儒生,儒生無德,等於禽獸。

連續三年不合格,予以退學。

若有人被扣到零分——直接開除,並移送開封府問罪(因為被扣到零分的人,肯定幹了天怒人怨的事!)。

每年春天,太學內部將依據過去一年太學生的綜合得分,進行升舍和降舍。

此外,太學的上捨生還有實習分。

這實習分由上捨生的實習部門評分。

若實習分連續三年得到滿分,則可直接上奏天子,批准畢業,並授予進士及第,直接安排吏部授官,且之前三年實習經歷,可被計入資序。

經過去年一年的實踐,如今的太學內部的學風,大為改善。

太學生們爭相讀書內卷,許多昔日的勾欄恩客,如今也都迷途知返,浪子回頭了。

自然,這被視作了天子的政績。

被汴京新報和汴京義報,輪番報導,不斷吹彩虹馬屁。

如今,天子提出將太學的三舍法新制,用到科舉考試上。

群臣自然不敢反對。

紛紛拱手道賀:「陛下聖明!」

蒲宗孟、王子韶兩人更是當場唱起了讚歌。

但,呂大防卻是想起了一個事情,很是猶豫。

思慮良久之後,他才下定決心,大著膽子道:「陛下聖智,實乃天授,臣斗宵之材,萬不敢輕議……「

「只是,臣以愚鈍淺薄之心,斗膽上奏……若一旦如此,則西北諸路乃至北方各路士人……功名之路,恐怕從此艱辛!」

「乞陛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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