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放榜(3)(2/2)
哪怕,大部分人甚至連天子的面都沒有見過。
可是,天策府外放的官吏,到了地方上後,別人會將他視作一個尋常官員?
不會的!
所有人都會將他看做唐太宗的耳目與心腹。
他自己也會這麼看自己。
不需要人吩咐,就會主動的幫著唐太宗監視地方。
甚至,到了這個人的第二代、第三代,也會依舊如此。
哪怕,此人從未見過唐太宗,即使此人僅僅只是在天策府里,做過些抄寫文書工作的雜吏。
如今的公考吏員,也是一般。
他們天然,就會形成一個政治派系。
而賈種民看到了這個趨勢,所以,他果斷的選擇了梭哈!
於是,他毅然接下來,開封府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放榜任務。
如今,見到李常寧的挑釁。
賈種民在心中歡呼一聲:「天助我也!」
他正愁怎麼送上投名狀呢?
李常寧的行為,不啻是瞌睡來了,送來枕頭!
「禁錮言路?誣陷忠良?」賈種民冷笑一聲:「好大的口氣!」
他掃視著全場:「按汝所言,朝廷未能錄爾,就是科舉不公,就是奸臣當道!」
「只有錄了爾,才算公平公正,才算君子正人了?」
「就像本官……」賈種民彈了彈衣袖:「只有聽任爾輩,搖動輿論,攻訐大臣,詆毀朝廷輪才大典,才算放開言路,才是清正良吏……」
「不然,本官就是禁錮言路,就是誣陷忠良?」
「然而……」賈種民昂起頭:「本官世受國恩!」
他向皇城方向拱手:「今日更是奉詔放榜!」
「豈容爾輩顛倒黑白,詆毀國家大政?!」
「再敢鼓譟、喧譁、攻擊朝廷大政者……」
賈種民鐵青著臉:「休怪本官無情,一律擒拿,送開封府司錄司問罪!」
聽著賈種民的話,士人群中,一片喧譁。
「好膽!」
「爾敢!」
無數人跳腳罵娘,卻終究不敢,再隨便攻擊了。
他們怕,怕被賈種民當成出頭鳥給處理了。
當然了,罵不了別人,他們還罵不了賈種民?
頓時,無數污言穢語,向著賈種民傾瀉而出。
尤其是,那些科舉老油條們,紛紛將賈種民還是賈家的那些陳年舊事,都給捅了出來。
從賈昌朝獻媚溫成張皇后以求富貴,到賈昌衡如同家奴一樣,給張家人撈錢。
再到賈種民,阿諛王安石、攀附蔡確、章惇。
賈種民聽著,臉色連變都沒有變過。
甚至,他還略有得意,引以為傲!
為什麼?
這些人說的哪裡是賈家的醜事?
分明是賈家的軍功章!
當初,賈昌朝去世,英廟輟朝舉哀,御筆親題神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
更命禮部諡曰:文元!
又特詔命翰林學士王珪寫墓志銘。
為啥?
英廟知道,家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給天家做的呀。
大忠臣啊!
所以,一切攻擊,所有謾罵,在賈種民聽來不過些許風霜而已。
甚至,他還想鼓勵他們——會罵就多罵點!
你們罵的越狠,本官聖眷就越厚!
不要停!
這個時候,人群中卻響起了不同的聲音。
「賈公奉詔放榜,爾輩卻喋喋不休,是欲以輿論綁架國策,威逼朝廷?」
「祖宗以來,國朝取士,一切唯公,爾等質疑科舉,可是欲質疑祖宗取士之法?!」
「當年歐陽文忠知貢舉,黜險怪、奇澀之文,而取敦厚樸直雄俊魁偉之士,於是天下風氣為之一變,才幹之士紛紛湧現!」
「爾輩,可是欲效當年小人之行,壞國家大政?」
甚至還有人高聲吟誦著,當年歐陽修知貢舉後所寫的詩:「紫殿焚香暖吹輕,廣庭清曉席群英……」
更有甚者,直接騎臉開大,當眾背誦起當年蘇軾給歐陽修寫的文章:「軾竊以天下之事,難於改為。自昔五代之餘,文教衰落,風俗靡靡,日以塗地。聖上慨然太息,思有以澄其源,疏其流,明詔天下,曉諭厥旨……」
賈種民聽著循聲望去,見到的都是穿著開封府特製的青袍皂衣的吏員公服之人。
他們是今年科舉的最大受益者。
畢竟,若論經義,他們可能不如其他人。
可若論起對國家實務的看法,對基層問題的了解……
那就沒幾個人比他們強了。
而今年科舉,最大的變化就是抹平了各場考試之間的輕重差異,一視同仁,綜合各場考試的成績,然後依照分數高低錄取。
排在前七百零三名的,就算合格。
而七百零三名後的全部黜落!
於是,哪怕經義寫的天花亂墜,儼然聖人在世,若後面兩場不及格,若主考官不出手特點,也是黜落。
賈種民見到這些人的出現,臉上的笑容,就再也止不住了。
原因很簡單——一般情況下,按照過去的經驗。
每次科舉放榜後,落榜的士子們在忙著鬧事的時候。
那些中了的人,已經悄然隱沒,深藏功與名。
除非——朝廷真的打算重考,影響到他們的利益。
但這是不可能的。
但,現在,這些本該悄然隱去的人,卻主動的跳出來,和落榜的士子,正面對抗。
這說明了什麼?
他賈種民的梭哈是正確的!
公考吏員,有著強大的政治凝聚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