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朔黨的黃昏(2/2)
且所行所為,皆合聖人所教,士大夫所倡。
旁的不說,汴京學府一期、二期,售出之錢,數以百萬貫。
但,這位陛下分文未取。
除了一期有一半的錢,用在了在宮中後苑營造奉養兩宮的宮闕外。
其他的,都用在了文教之事上。
太學、武學、算學、律學,皆賴此而興。
不久前更下詔,要求開封府在京中擇址,建立一座開封府官營藏書院。
其經費,用的是汴京學府所得之錢。
第一次就撥下了十萬貫!
據說將來還要分次下撥百萬貫。
以此建立一座,向天下士人以及官員,提供借閱、抄錄的公共藏書院。
此外,地方州郡的書院和州縣的州學、縣學,現在也都有著朝廷撥款了。
雖然數量不多,分配下去,每州一年也就幾百貫。
但其興學興教之赤心誠懇,無可指摘。
對於百姓、民生,這位陛下的關懷,同樣有目共睹。
有宋以來,這樣的天子,還是第一次出現!
即使仁廟,也遠遠不如——呂陶是皇佑四年的進士,他經歷過仁廟時代,自然知道,坊間所稱頌的那位官家,實際上是個什麼樣子?
呂陶聽著,巍顫顫的頓首:「臣,辜負聖恩,辜負陛下厚愛!」
「合該萬死!」
「不敢期陛下寬宥!」
便只聽丹陛前的少年天子道:「朕也不是不講道理的!」
「知雜,身為憲司之貳,坐視憲司潰亂,小人橫行而不治,奸邪之風起而未能阻!」
趙煦對於呂陶的失望,是顯而易見的。
他本想,將這個大臣培養起來,作為他在御史台內的眼線,代替他監視和引導御史台的風氣。
可惜……
呂陶沒有做到這一點。
這兩個月來,他太得意了!
若不加以懲戒,若不給與處罰。
那將來誰還肯聽他這個皇帝的?
威權威權!
必先有威,然後才有權!
威權不行,即使是天子,也會令不出宮門。
「朕負祖宗社稷,賞功罰過,理當明確!」
「這樣吧!」
「知雜且落殿中侍御史知雜事一職,以朝散大夫、直集賢院出知外郡!」
「朕記得河陽府知府有缺……」
「且去河陽,為一任知府,署理民生,代朕牧狩一方!」
「諾!」呂陶深深一拜:「臣陶叩謝天恩!」
就這樣,呂陶這位離四入頭的御史中丞只有一步之遙的大臣,被趙煦罷黜。
旋即,趙煦召見中書舍人范百祿,命其草制呂陶出知的制詞。
在制詞中明確了,他在御史台的失職,並用上了『往欽用勵,毋忽朕訓,吾將觀焉』的文字。
這詔書發出,朝野震動,所有人都知道了宮中的態度
然後……
屬於大宋朝的傳統就開始了。
包括御史台在內的,幾乎整個朝廷,所有有資格可以上書的大臣。
無論是文臣,還是武臣,不管是宗室外戚還是勛貴。
都紛紛上書,極言御史台的亂象,指斥憲司未能守職。
在這些奏疏中,孔文仲、劉安世、韓川為首的言官,被人扣上了無數帽子。
孔文仲還好。
這位孔子的後人,雖然在政治上和蘇大鬍子一樣是又菜又愛玩。
但,他屁股確實幹淨。
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貪污、受賄、結交外戚、宗室、侵占民田,徇私枉法……
無數黑材料,仿佛是從地裡面長出來似的冒了出來。
而且,這些黑料還不像劉安世指責李常、李清臣等人在洛陽買園宅、在相州置田產那般,純屬腦補猜測。
有不少,甚至是有鼻子有眼。
顯然是早有預備的!
於是,輿論譁然。
汴京新報在頭版頭條刊文,指斥御史台的混亂。
汴京義報上,更是刊載了署名為『白石山人』的文章,拷問『御史台到底是誰的憲司』。
在重重壓力下,孔文仲先撐不住了。
在十二月丁酉(十九),也就是群臣上札言事的當天,上表請罪,並求去。
緊接著,第二天戊戌(20),韓川等六名御史台官員,先後上表請罪。
劉安世比這些人多撐了兩天,到十二庚子日(22),也頂不住了,上表自承罪責求去。
趙煦得知此事,只是冷笑了一聲:「此獠怕是被人逼著體面的吧!」
「真是無恥啊!」
大宋的士大夫們,都是很體面的。
你看孔文仲,稍有風聲,就立刻識趣的上表請罪求去。
其他人也只觀望了一天,就上章求去。
對於群臣所奏的,幾乎所有罪名,他們都不做辯解,只自承罪名,自請出知。
但這劉安世卻是垂死掙扎了好幾天,等到汴京義報拷問『御史台到底是誰的御史台』,他才知大勢已去,上章承罪求去。
趙煦自不會叫他討得什麼好!
元祐二年十二月辛丑(23)。
趙煦召見中書舍人顧臨、范百祿,命這兩人草擬罷黜詔書。
先是,右諫議大夫孔文仲,以謠惑大臣、誹謗儒師(程頤)的罪名,罷知青州。
這就是多少看了一些孔子的面子,從輕發落了。
至少,青州是個養老的好去處。
然後,又以『結黨營私,誹謗宰臣,妄議元老』的罪名,罷監察御史韓川等八人,為偏遠軍州知縣、通判等。
緊接著,趙煦親自口述,命范百祿制詞,寫了一篇措辭無比嚴厲的責貶詔書。
以監察御史劉安世,居心叵測、陰懷不軌之心,欲亂社稷國家。
勒停、沖替,責為永州團練副使,安置於郴州,編管居住。
並格外強調——遇赦不免!
這就是連半點機會也不肯給他了。
一定要把他貶死在郴州!
詔書下降,送抵禦史台,整個御史台中都是一片抽泣,半個御史台今日之後,將為之一空。
有心人,更是發現了一個微妙的政治現象——
元豐八年,司馬光回朝後,向朝廷舉薦了十幾位御史。
在過去三年中,已先後有王岩叟、劉摯、鮮于侁等數人獲罪。
此外還有三人因守孝或者其他緣故去職。
在今日之前,司馬光當年所舉薦的御史,只剩下了五人還留在朝中。
經過這一次動盪後,當初司馬光所薦的御史,就剩下了一根獨苗——監察御史王覿。
別人怎麼想不知道。
但王覿卻只有一個念頭——瑟瑟發抖,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和王覿一樣有著同樣感覺的,還有在登州的蘇軾。
大鬍子的消息很靈通。
幾乎是在孔文仲上表請罪求去的當日,就通過渠道,得知了京中的事情。
本來,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多少有些固態萌發,再次開啟了大嘴巴,到處議論和發表對朝政意見的大鬍子,瞬間被嚇得噤聲,連續好幾天,都閉門不出,直到元祐三年的新年,他才再次出現在官署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