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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孔文仲:我連死都不行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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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孔文仲:我連死都不行了?

賈易放下手中的邸報:「也不知,吾百年後,會否能與包孝肅公一般,流芳百世,恩蔭子孫,福澤後人……」

邸報上刊載著最新的都堂堂除名單。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那位包孝肅公之子包綬:通直郎、熙州通判包綬,以考績中上,為奉議郎,用太師、平章軍國重事保舉,特授貼職:秘閣校理。

同時,包綬諸子,也都已在去年被天子以思慕名臣,褒揚後人的名義,統統賜給官身。

於是包綬二子,皆為太廟齋郎。

一時羨煞汴京!

偏沒有任何人能質疑、非議。

即是因為包孝肅公的名聲,實在太大,也是因為包家的親戚實在太多了!

戶部去年年底奏報,在熙河一路,統計出來了二三十萬包姓男丁。

而這些姓包的,全部屬於先帝賜名,當今官家承認,還和廬州包氏宗祠建立了聯繫,交換族譜的真.廬州包氏熙河分包。

這些人和包綬的關係,不是族叔伯,就是族兄弟、族侄。

有了這麼多親戚,包綬想不升官都難。

就連朝廷,也已經有聲音在議論,是不是該給包孝肅公立廟了啊?

哪怕是為了安撫熙河包氏,也該由朝廷下詔,立廟祭祀。

「在世天下名臣,死則百世之神……」賈易眼中,露出艷羨之色。

包孝肅公,是天下敬仰的名臣。

也是他一直崇拜和希望成為的人。

可也正是因此,他才知道,要做包孝肅那樣的人,難!

賈易微微後仰,靠到那張跟了他三年的椅子上。

椅子是他入京為官的時候,在大相國寺的萬姓交易大會上用著一頂舊帽子淘換來的。

舊帽子,當然只能換來舊椅子。

而且是一把,早已經跟了不知道多少個主人的舊椅子。

賈易換回來後,還花了時間來修。

如今,三年過去,這把舊椅子早已不堪重負。

哪怕只是微微靠著,椅背也有些搖搖晃晃,似乎隨時可能散架。

賈易靠著椅背,看向門外的院子。

汴京居,大不易。

即使他如今已官拜御史台左正言,本官升到了正八品的通直郎,還因為為官清廉,頗有官聲,被當今官家在去年特授了一個館閣校勘的貼職。

但他的生活,依舊過的緊巴巴的。

錯非是當今官家恩典,在元祐元年,將被抄沒的徐國公張耆舊邸,改為在京官員的『公屋』,以遠低於市價的價格,租給官員。

使他可以用每月不過十五貫的租金,就租到了這個有著三間廂房,還帶個十來步的小院子的房子。

不然,以他的俸祿是決計負擔不了汴京城內城房子的租金的。

當然了,只要他立場稍微靈活一些,就可以在這汴京城裡,過的非常舒服。

比如說,他只需要學一下他的很多同僚的做法。

將朝廷撥給他的公使錢,挪為私用。

以他目前的本官和差遣,一歲公使錢加起來,少說也有好幾百貫。

再算上御史台的其他收入。

輕輕鬆鬆就能負擔起一個汴京城內里外三進的院子的租金。

他若再黑心一點,學鮮于子俊(鮮于侁),讓子侄門人親戚出去打著他的旗號做生意、跑關係。

別說租房了!

在汴京買房也不是夢!

可是……

他沒有,他也不能!

每年朝廷撥給他的公使錢,他都嚴格按照規定,只用於公務招待和公務支出。

且,每次開銷後,每一文錢他都記在帳上,然後原原本本的報到了諸司專勾司。

而不是像一些他在御史台的同僚般,無論是自己租房還是狎妓、聽曲,甚至連雇婢女的開銷,都籠統的納入公使錢範疇。

甚至,在外面還有大量打著他們旗號,狐假虎威的做買賣的親戚朋友。

賈易對這些行徑和撈錢的辦法,都很清楚。

他也動過心。

每每看到母親和妻子,只能穿著粗布衣袍,戴著銅製的簪子,連婢女都雇不起,只能自己洗衣做飯,打掃衛生。

兒女們只能跟著他住在這個三進的小院子,吃著粗茶淡飯。

他想過,要不要撈一點。

哪怕——立場靈活一點。

他的母親和妻兒的生活,都不會這麼貧寒。

可他不能,也不可以。

賈易慢慢的站起身來,走到房門口。

看著母親和妻子,在院子一角,教著他的孩子識字讀書的景象。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期。

他自幼喪父,是老母親在家裡,拿著紡錐,一點一點的紡紗,賺來錢財,供他上學。

有時候,母親會有些多餘的錢。

便會給他一點拿去零用,可能是三錢,也可能是五錢。

好叫他能和其他同學一樣,買些吃食。

而他眼見母親日夜辛勞,賺到的血汗錢,實在來之不易。

於是即使他再嘴饞,也捨不得花。

而是將母親給的零用存起來,存滿一百,就交給母親。

以此減輕母親的負擔。

此事,被他的恩師伊川先生(程頤)知道。

先生無比欣慰,不止讚賞了他,還親自為他揚名,免除他的束脩,更給他提供餐食和讀書用的筆墨紙張。

從那以後,無論他走到那裡,人們都會說——這就是孝子賈明叔啊!

母恩如天,師恩如海。

從此,賈易無論做什麼,都必須想到老母和恩師。

他只能是用著聖人的要求來要求自己。

即使,很多時候,賈易知道,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

但他依舊咬著牙,撐了過來。

賈易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是否能如包孝肅公一樣,來時清清白白,走也坦坦蕩蕩。

但在此刻,他決定堅持到底。

做個如同包孝肅公一樣的人。

想到這裡,賈易就想起了,他內心中一直存在著的動搖。

也想起了,恩師與母親的教導。

更想起了,如今汴京城中他的名聲——當代包孝肅。

於是,他微微吁出一口氣:「聖人云: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

「誠哉斯言!」

賈易知道自己的。

他也曾少年艾慕,也曾暢想過,醉臥花叢,只手破新橙的風流快活。

也幻想過,腰纏十萬貫,買田一千頃。

他也有過機會。

但,母親的教導,恩師的期望,還有他從小就積累的名聲,使他不敢也不能。

他知道,他若那樣做。

既對不起母親,也對不起恩師,更對不起那些視他為當代包孝肅的人。

所以,賈易知道,自己不是包孝肅公。

他只是一個如同聖人所評價的春秋五霸那樣,假仁假義的偽君子。

一個,迎合著輿論,竭力表演的人。

有些時候,他都為自己心中冒起來的那些黑暗念頭而顫抖。

但他想成為包孝肅公。

只要他能堅持到死,表演到死!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賈正言可在家?」

賈易循聲望去,看到了門前的人影,他的聲音很陌生。

但賈易還是走上前去。

因為,隨著他的名聲越來越大,傳到地方州郡,於是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從天下州郡到御史台指名道姓的要尋他。

喊冤的、檢舉的、上訴的、求情的絡繹不絕。

一些機靈的,更是開始在他上下值的必經之路等著他。

有關係的,則會請託人,帶其登門拜謁。

賈易也已經習慣了。

但像這樣,來到他家門口,事先卻連個拜帖都不送的,從來沒有過。

因為這既不禮貌,也很不體面。

而且,此地是官家御賜的百官公屋。

是街道司負責的產業!

不是住在這裡的人,沒有請帖,連大門都進不來!

所以賈易很謹慎,沒有開門,而是隔著門問道:「足下是?」

門口的人,輕笑了一聲,然後將一張帖子從門縫遞了進來。

「正言看後自知!」他說道。

賈易接過帖子,打開來一看,頓時瞳孔緊鎖。

因為,這帖子的封皮從左到右,用著楷書赫然寫著:皇帝殿邸候童貫謹致左正言賈公諱易……

賈易用著顫抖的手,打開封皮,看到裡面的文字。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門外的人,拱手道:「吾知矣!」

「請回稟貴主人,我當依書而行!」

「諾!」門外之人拱手作揖:「在下拜辭,伏望公留步!」

「尊客慢行!」

送走來客,賈易靠到門扉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緊緊攥著手裡的拜帖,感覺渾身都開始燥熱了。

母親和妻子,在這個時候,也都扭頭看著他。

賈易攥著手裡的拜帖,沒有說話,努力的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後,鎮定的對母親和妻子說道:「阿母、夫人,我有公務要處置,吃飯就不要喊我了!」

「好!」賈易的母親和妻子,都是全力支持他的人。

這麼多年來,從未過問過他在仕途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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